李鱼桃目光泠泠盯着他:“你送了我弟弟墨台,送了我姐姐珍贵草药?”
晏棠顿一顿:“也不算很珍贵。太珍贵的,臣也买不起。”
李鱼桃不吃他这套,仍盯着他:“你和我姐姐到底有什么秘密?”
晏棠停顿一下:“殿下可以去问宁国殿下,而宁国殿下的私事,臣不能说。”
李鱼桃大怒:“私事!你有那么多私事,却没有我的!你对大家都那么好,独独拉下我。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礼物,你太过分了!”
礼物?
晏棠怔住,迟疑之时,未出辩语,而他这么一迟疑,他便见李鱼桃眸子瞬冷,所有的少女娇美之态,全都收了回去。
她冷冷看他一眼,扭头便走。
晏棠心中一慌,也顾不上众人围观,去追她:“殿下——”
李鱼桃飞快下令:“卫明,拦住他,我不要再见他了。”
晏棠:“殿下!”
李鱼桃走得飞快。
她绝情起来,是天下最心狠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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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气冲冲的李鱼桃,杀去了李叙河的营帐。
黄昏时下了雨,稀稀疏疏。
明日就要回京了,少帝该露的面都露过了,该展示的威仪也展示过了。而李叙河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他下午在营帐中休息时,便迎来了发火的李鱼桃。
少帝的营帐,奴仆们是进不来的,李鱼桃终于不用顾忌形象。
帐外细雨绵绵,帐中少女控诉:“他真的看不到我有多出色吗?我能文能武,那么多郎君都围着我呢,他全都看不到吗?但是他以前也想尚公主啊……这说明他以前就是想要权势,想要攀附我!
“如今他在大姐姐面前站稳脚,有了排面,就觉得我不重要了。他不需要我这个垫脚石了。
“我以前果然没有看错,他就是攀龙附凤之辈!”
李叙河被她吼得耳朵疼。
但从小到大,他早习惯了她这样。
她在那边踱步骂人,内宦们在外守门,李叙河还悠悠然煮好了茶,将茶送到李鱼桃手边。
李叙河很淡然:“也许他瞎了眼。”
李鱼桃本想认同,但一想到未来晏棠眼前所戴的琉璃镜,心脏就缩了一缩。
她抿嘴:“也不一定是瞎。可能就是人坏,欺骗妙龄少女的感情。”
秋雨水汽隔着门帘传入帐内,李鱼桃吸一鼻子,捧着茶盏,简直想要哭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而李叙河是一向不喜欢晏棠的。
他不过是吸取李簪春的教训,不在李鱼桃面前多对她的情事发表意见罢了。
如今眼看李鱼桃要与晏棠闹掰,李叙河也乐见其成:“他心机太深,看着无害,却未必适合你。”
李鱼桃反驳:“但他心地其实很好,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他一个罪臣之后,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当然要多几分心机。何况他也不曾害人,做事本领又强。大姐姐都喜欢他,大姐姐的眼光总不会错吧?”
李叙河弯了一下唇。
他懒洋洋地卧在方榻上,捧着热茶小饮,幽冷的眸光落在李鱼桃身上,颇有一种似笑非笑的嘲讽感。
李鱼桃顿住。
李叙河:“我说一句,你驳一句。果然常人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李鱼桃面颊一红。
她嘟囔:“还不是家务事。”
李叙河便幽幽冒出一句:“哦,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亲了啊。”
李鱼桃一噎。
李鱼桃:“我还没有找到机会说……这件事,不是需要一个好氛围吗?而且我在努力啊,你没看出我每天都在努力吗?只是周围人好多啊……”
李叙河:“你有十八个卫士呢。”
李鱼桃盯着他。
李鱼桃怀疑道:“旭奴,我觉得你在阴阳怪气我。”
李叙河:“不敢。”
李鱼桃盯他片刻,也看不出什么来,最终叹口气,坐到他旁边,安静地开始喝茶。
听着帐外绵绵雨声,热茶下肚,帐中氛围宁静。
李鱼桃渐渐重得宁静。
似乎光阴无恙,无论岁月与诸事如何扭曲,旭奴仍然会在她身边。
对,还有大姐姐。
但是大姐姐生了什么病?
李叙河在这时轻声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李鱼桃回神,迟疑了一下,答道,“我有些不开心,我不要去找晏棠了。但是……我还是舍不得,我要想一想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这样。等我想明白了,我再和晏棠玩。”
李叙河:“所以你不打算放弃你的成亲计划?”
李鱼桃吃惊:“什么?这怎么能放弃?我、我、我……欣赏他呀。”
她的牙齿咬到舌尖,痛得呜呜呜,整张脸涨红,眼中濛濛,不知是茶水熏得,还是被咬出来的泪意。
李叙河扭头一看她。
他原本寡淡的神色,訇然皲裂,指着她大笑出声。
李鱼桃大恼,丢下茶盏就扑去,将他按在榻上挥拳。
李叙河也不惯着她,当即回手。
他二人体力都不差,李叙河年少些,李鱼桃这几个月东奔西跑、健壮了些。二人打起来,一时难分胜负,就如他们许多年的私下打斗、嬉闹一般。
李簪春比他们大那么多,宫中大部分时候只有他二人作伴,欢笑是真的,打架自然也是真的。
这般闹了一通,外面内宦胆战心惊问了几句,被帐中的公主骂回去后,也不敢多问了。
如是不知多久,李鱼桃蓬头垢面,累得倒在榻上爬不起来。
她扭头一看,李叙河长发散了、颈上多了整整三条红印,没比她强多少。
方才闹得厉害,如今再看弟弟,李鱼桃便心虚了。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爬过去,用手摸他颈上的红痕:“疼不疼啊?”
李叙河白她一眼。
李叙河的眸中,生出些温色。
他没有怼她,而是就这么躺在榻上,望着天窗,静声:“这样挺好的。”
李鱼桃:“什么?”
李叙河平静:“即使日后我与长姐不在,你也依然有人相护。沦落荒野,不至于太过凄惨。”
李鱼桃坐在榻上,低头看他,怔怔然。
李叙河:“你一个人到不认识的大山中,很害怕的吧?”
李鱼桃:“旭奴……”
她不知该如何说了。
被他一招,她鼻尖便酸,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十年后,从宣德楼上坠下的李叙河。
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他那样选择呢?
倘若她死了,旭奴接下来的十年,要怎么艰难煎熬,却仍在最后迎来那样的结局?
李鱼桃道:“无论何时,你都要答应我,你不要放弃自己。”
李叙河道:“放弃自己从来就不容易。我自然不会那样。”
李鱼桃的泪水霎时浸在眼中。
她望着他半晌,忍泪道:“所以,你相信我真的可以穿越时空?你不觉得我是魇着了?”
“嗯,”李叙河道,“你说完的那天,我就相信你了。但是长姐不信,有她在,我当然不好说我信你。她还要去查线索……那有什么好查的。”
李叙河语气寥落:“她总是过于谨慎,冷静,把什么情绪都藏着不露。但只要她多用用心,她就会发现,诸事本就会按照你说的那样发展。”
李叙河轻飘飘掠过这处,只说:“如果当真是晏时芳让你复生的,我便愿意接受这个‘姐夫’。
“如今你与他吵架,都要维护他。如果你不是被他下了蛊,就是他分寸确实拿捏的好,是个能人。你和长姐看人的眼光,都很好。”
李鱼桃默一下。
她俯下身,靠着李叙河的肩,轻声:“旭奴,你眼光也很好的。我没有与未来的你多说话,当时时间太紧了……但是我知晓,卫士们在下面打起来了,汴京百姓们在掩护你。如果你不好,离你最近的人,便会最恨你,但不是这样的。”
李叙河说:“你不是说,长姐与我离心吗?她离我不够近吗,她不就恨我。”
李鱼桃一滞。
她正要辩解其中的隐情,又见李叙河耸一下肩,非常无所谓道:“没关系,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会恨她。”
李鱼桃怔忡:“为什么?”
李叙河扭头看她:“你不懂吗?她的改革本就很难成功,引人反弹是自古以来的规律。自古改革者没有好下场,只是在你的梦境中,落得坏下场的人,是你。”
李鱼桃无言。
她轻声:“可是这是一件对的事情,如果连我们都不帮大姐姐,谁还支持她呢?我保证我会非常非常小心,我请了这么多卫士保护我……这次不一样了,我们知道了这么多,努力规避,修正错误,一定可以迎来好结局的。”
李叙河不置可否。
李鱼桃笑嘻嘻逗他:“我可是穿越时空的人,你不想知道未来自己的事吗!比如你的皇后是谁,你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