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着急时,李叙河捡起那玉佩,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酸。
李鱼桃朝他勉强一笑:“旭奴别怕,我可能、可能……你跟着晏时芳一起走,他会告诉你所有的……”
她看到自己影子消失,手指渐渐感受不到周遭一切。
李鱼桃耳边声音嘈杂,像是回到那日大病中、耳边模糊时空交错的混乱场景。
在这时,他们听到喊声:“官兵开始射箭杀人了,快躲——”
砰砰飞入人群的箭只,让李叙河和李鱼桃贴墙躲避。有一只箭射向李鱼桃,却仍朝前,如同碰到空气。
李鱼桃茫茫然回头,朝晏棠的方向张望。
她眼睁睁看着来自城楼上的大箭,射向晏棠。
李鱼桃:“阿棠哥哥——”
她的声音在沸腾人流中低弱,她站在李叙河身边,不能离开李叙河。
她目眦欲裂,声尽哽咽。
迷惘间,晏棠就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一般,回头隔着万千人流、朝她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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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只破空。
槐也凝望。
巫术的力量强大诡谲,本应刺中心房的箭只,在时速变缓的一瞬,箭头方向稍改。
只要机灵一些,是可以躲开的。
晏棠回头,箭只刺来——
他听到了少女喊声。
他回头寻找的一瞬,一片污浊灰蒙,当头罩来。
所有的光影,都如褪色画卷,从他的世界开始消失。
最先对应神明交易的“五感中”的眼睛,在这一刹,彻底衰败。
晏棠的眼前被黑暗潮水吞没,他听到混乱声音,却时远时近。
映在青年眼中最后鲜明的颜色,是大汗淋漓、鼻尖通红的少女。
他试图朝她的方向走,但他再也看不见。
缤纷颜色褪去,花儿落了。
黑暗宛如潮流,吞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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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宛如潮流,卷住李鱼桃。
李鱼桃的目光停留在与晏棠的最后一眼,眼看着那只长箭飞向他,却看不到他有没有躲开。
她上前一步,前方与她擦身的一个百姓,接触她如同碰触空气。
李叙河哽咽:“二姐姐——”
李鱼桃喃声:“我会回来的,我一定可以……改变……”
“哗啦啦——”
潮水无声,将她吞没。
她在刹那间被水流裹挟,卷入长河中,再次化身一尾游鱼,起伏徘徊。
长河湍急,载着小鱼向上逆行。
被水流裹挟的小鱼,却拼命甩尾,想向下游。
耳畔声音模糊:“小鱼努力——”
水何澹澹,逆流往复。
溯洄从之。
溯游从之!
她想顺流而下,想那灯火暗影中,衣袂飞扬、目光空茫的晏棠。
被光阴长河席卷的小鱼,也为花儿的坠落而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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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重声音裹挟,水流声渐缓。
李鱼桃如同溺水之人,苏醒之际,趴在床沿上一通剧烈喘息。
春桃声音及时欢喜:“殿下。”
李鱼桃长发散地,面颊雪白,眸中噙水。
她在贴身宫女说完废话前,抓住春桃的手臂急声:“如今是天和八年,对不对?”
春桃愣愣点头。
李鱼桃:“什么时日?”
苏醒的公主怪异得让人心中发毛。
春桃小心翼翼:“九月初九。”
李鱼桃心中一沉。
她追问:“阿棠哥哥……晏棠呢?”
春桃困惑极了,既不知晓那位郎君在哪里,也不明白公主为什么问。
少年音从帘外传来:“我刚从大姐姐那边过来,晏时芳应当在今日回京吧。”
是,李鱼桃想起来,永泰十年的晏棠说过,他在天和八年郑门村事件后,仍然出京去丈量田地了。他还去过宋州呢。
而开口的少年音——这是旭奴的声音!
旭奴一直陪着她!
大姐姐公务繁忙,只有旭奴常与她在一起……而永泰十年的旭奴……
李鱼桃眨掉眼中泪,抓紧时间:“我要出宫,要找他!”
春桃急道:“殿下还在生病,不行……”
但是少帝与公主当面,少帝若点头,春桃是拦不住公主的。
隔着一道帘子,李鱼桃在春桃不赞同的目光中,快速洗漱、穿衣,急匆匆奔出宫殿。
李叙河安静地坐在二姐姐寝宫外殿的长榻边,思考二姐姐为何才清醒一些,就要找晏棠。
郑门村的事发现在六月初,晏棠离开汴京过去了将近三月。
整整三个月,李鱼桃缠绵病榻,为什么醒来第一句话,就问晏棠?
李叙河思考时,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返回,跑到他面前。
他有些惊愕,但一向面冷,便只是安静看她。
李鱼桃凝望着他,忽然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
李叙河微愣,在宫中内宦和宫女们低头时,不禁脸颊微热。
他干干道:“你做什么?”
李鱼桃搂着他,轻声:“我和大姐姐都喜爱你,你知道吗?”
李叙河咳一声,原本想躲避,在她泪眼濛濛地看他时,他只好含糊地“嗯”一声,脸更红了。
李鱼桃:“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说,许多事要告诉你和大姐姐……你不要做傻事,乖乖等我回来。”
李叙河:“你魇着了?魇着的话,就不要出宫了。”
李鱼桃朝他笑了一下:“九九重阳,亲人团聚,对不对?大姐姐今夜会在宫中是不是?你们等我回来啊——”
李叙河默片刻,说:“我只能拖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你若不归宫,被长姐发现,我就帮不了你了。”
李鱼桃朝他嫣然一笑。
她有千言万语想和旭奴说,但她现在太想见到晏棠。
她最后抱了弟弟一下,扭头跑出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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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入昏,汴京内城排队进城的车马人流开始变得稀疏。
晏棠坐在车中,听到晏染兴高采烈,聊起外面的风土人情,这三个月有多好玩。
晏棠沉静端坐,时而咳嗽几声,脸色微微发白。
他这次出汴京,主要丈量京畿附近的田地,考察中原各处。在“改稻治淤”后,他发现麦稻二熟,在黄河以南、长江以北,是有可能实现的。
中原之地,并不是全都反对宁国公主的改革。
越是贫穷的地方,支持宁国公主的越多,当地士绅更积极。
他想重新写一策,调整改革方向,好让遇到的阻力小一些。
晏棠想这些时,不自主地,又想到了昭宁公主。
他垂下眼,悄悄抚摸一下腰下的“棠下梦鱼佩”。
郑门村之事已过去了三个月,他带病离京的时候,没有见到昭宁公主一面。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他。
倘若过了三个月,她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他真是、真是……
晏棠垂下睫毛,既无奈、又惆怅地咳了两声,同时被同车的阿染说话声吵得头疼。
阿染还以为自己多说几句话,哥哥的病能好点呢。
真是傻。
晏棠没有精力让晏染安静一些,他低头看自己的玉佩,忽然见玉佩上荧光点点,自指尖开始发亮。
他怔住。
车帘外,他听到急速奔来的马蹄声。
一阵紧急交涉后,城门下传来少年公主几分嚣张的唤声:“你们可有看到朝廷官员入城?有没有见到晏棠?”
守门的小将赔上笑脸:“敢问殿下,谁是晏棠?”
少年公主似要回答,却忽然像被谁掐住喉咙,失了声。
马车门帘打开。
重九之日,家家灯火,烟火满城。
骑马而行、侍从跟随的李鱼桃高高在上,手指握着腰下一方正在闪烁、发着荧光的玉佩。
她听到“吱呀”木门声。
马蹄徘徊,她御马转身。
隔着夜色昏光与幢幢人影,李鱼桃与车中仰目望来的少年郎君,四目相对——
云间晏公子,风月兴如何?
作者有话说:
为小花小鱼的再次重逢发一百红包!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进入本文最甜的一个篇章“枯竭中第二朵花开”,大家想看的小情侣各种日常,全都有!
第88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1
人流稀疏的朱雀门前,晏棠看着那被禁卫簇拥、打马而来的少年公主。
正是日落与夜起的交错时辰,城门下的灯笼只稀拉亮了几盏。
黯淡的灯火光与天边烧红的落日光交映在一起,最终汇聚在了李鱼桃身上。
在昏光中如此鲜妍的美人——月白色披帛,烟蓝色长裙,腰下合欢带相缠的玉佩发着莹莹光辉,颈下项圈、臂上环钏灿金,耳下坠饰宛如孔雀翎羽。
夜风徐徐吹拂,她的衣帛随风而扬,额前发也散扬开,露出一双春花春水般的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