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陵县令吃到好处,意识到朝堂很在意这件事,便勒令书生继续研究这个“巫”。
他们开始追查巫,查到古盘瑶——
这些都是李鱼桃先前一知半解的事。
古盘瑶与古瑶族本是一家,却因分别信仰盘瓠大神与密洛陀女神,而矛盾日益加深。
他们离群索居,因不与外通,而人口逐年减少。
信奉盘瓠大神的一方终出走,重建部族。这一脉与外人接触,也被外人得知“巫”的存在。
外人开始接触这个村落,研究此巫。
书生有一日,从鄢陵县令那里,得到了一滴巫血。
巫血非凡人所能承受,能接受巫血的人,便会成为“巫女”或“巫觋”,从而与盘瓠大神沟通,索取所需。
书生在书籍中的字迹越来越兴奋、疯狂——他字迹中并没有对神明的尊重,他将所谓的盘瓠大神视为玩物。
因他发现所谓神明,本就是人类贪心的器具罢了。
向神明索取愿望,便要付出代价。只要这个代价愿意付出,神明可以给予一切。
以鲜血为祭,越多的鲜血,神明越喜欢。
而神明要这些,不过是——
书生在书中非常不屑:“古盘瑶早该断绝了,所谓盘瓠大神,不过是他们的信仰神。这族人压根不会利用神明,反为我等发现。
“只要索取与付出对等,神明必须答应。
“巫女是询问神明的器具,神明是索取利益的器具。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守护神明,古盘瑶却如此艰难,何其怪哉?
“也许可以将人关在一起,让他们厮杀,将他们献给神明,唯一活着的人,成为‘巫’。
“我已经知道神明可以让濒死之人迅速生龙活虎,只要付出代价的人自愿;神明应该也能让人死而复生吧?我要看看。我能否也用鲜血,创造新的巫女呢?
“县令最近抓来的人,越来越少了,真麻烦。
“县令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县令为什么要逼我写下这些,莫不是他也要杀我?不行,我不能死……”
李鱼桃心跳越来越乱。
她看着“死而复生”几个字,她的心跳到喉咙眼,她想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晏棠的五感,晏棠的记忆,晏棠看她的眼神……
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开始觉得心间绞痛,她飞快意识到有人在为自己付出些什么。
她是本已死去的鬼魂吗?
他是拨动时光长河的罪人吗?
她迅速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一大片空白中,留着一行恐怖的、用血写就的字:“读此书者,既知因果,当献予神明。”
“哗啦啦——”
书籍丢在地上。
李鱼桃看着书页翻落,最终仍停留在最后一页,像是那个疯狂又刻毒的写书人,对她的诅咒与嘲讽。
献花女们盯着她,陈舒灵也看着她,各个角落中的人或正大光明、或偷偷地看着她。
李鱼桃身子发颤,泪水断断续续,在眼眶中打转。
但她擦干眼泪,听到自己喃声:“我知道你们该如何配合我,我们怎么逃出去了。”
鄢陵县令根本不需要祥瑞,根本不在意“九月牡丹”是否为真。
盘瓠大神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祥瑞。
只要他将其献出去,威胁或者利益,县令都可以得到。
李鱼桃终于明白鄢陵县令对韩老瓮,为何起初不在意,后来忽然在意——不过是拿韩老瓮打掩护,不过是县令需要太多的鲜血。
县令要韩老瓮来当替罪羊!
她必须出去!
她要见晏棠。她迫不及待地要见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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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晏棠与夏二的商议,也到了最后阶段。
桌上有一张晏棠方才画好的鄢陵地舆图。
天光近明,门外守着的芸娘靠着楼梯围栏闭目休憩,夏二站在桌前看地舆。
濛濛天色中,有“笃笃”声来自窗边。
夏二悄悄观察,见晏棠走到窗边,收了一只……木头小鸟?
晏棠站在窗边,从机关鸟嘴中,取出孟疏意的纸条。
孟疏意言简意赅:“你要的人,我已送去鄢陵,中午便会到。”
晏棠的目光落到夏二身上。
夏二连忙重新看图:“唔,我觉得,赌坊下面确实有一个关人的屋子,是用来关那些闹事赌徒的。如果鱼娘被关在这里的话,他们从这里,会有一条小路,通往县令府。
“但我没去过县令府,我不知道县令府会不会有什么关人的地方。我们贸然闯入,容易打草惊蛇……”
晏棠轻声:“无谓惊蛇,每多一刻,鱼娘便多一分危险。
“夏二,我们兵分两路吧。只要你帮我救出鱼娘,我应你杀鄢陵县令,完成你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谜底解了一大半了是不是!
第83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24
又一日黄昏,只能依靠天窗照入的光判断时辰。
李鱼桃蹲在地上写写画画,屋中有些人围过来,有些人依然不在意。
李鱼桃:“一会儿,你们与我一道大声拍门,说有祥瑞了,神明显灵了。外面一定会隔段时间有人听的,因为他们要确保这里的人死干净,好把巫血放进来。巫血太珍贵了,他们舍不得浪费在现在被关的人身上。只有唯一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去接触巫血。
“只要来人,我们就一起闯出去……”
她话没说完,屋中一些稍微清醒的人,便露出失望神色。
陈舒灵哑声:“我早告诉你,外面就是县令府,我们就被关在县令府中……你这个法子,之前不是没有人试过。只要逃出去,遇到县令府的卫士,依然要被关回来。
“之前有人试图逃过,县令府的卫士们,肯定比先前更严密。我们怎么打得过?不提我们饿了许多日,屋中人不是文臣,就是弱女子,我们怎么和装备精良的卫士们相抗?”
李鱼桃仰头:“不一样。因为之前你们说的是谎言,而我说的是实话——我就是这里最大的祥瑞。”
她道:“我就是昭宁公主。
“鄢陵县令一定想看到我这个存在,想拿我去研究他对古盘瑶神明的实验。只要我出现,他迫切地需要我。”
她又停顿了一下:“退一万步,他所求不过功名利禄——无论我是真是假,他最次都可以把我献给少帝,当做他奉承朝堂的祥瑞。
“所以我这次的法子一定可以成功。我会威胁他们,带我去见县令,或者让县令来见我。我要带你们一起出去,到时候只要离开这里,你们中不是有人了解县令府的构造吗?
“我们放一把火,造一场大乱。只要足够乱,便有足够多的机会。”
少女的声音,在这个压抑的屋中脆如珠玉。
所有人眉目间有些意动。
唯一的担忧是——
“你说自己是真祥瑞?你是昭宁公主?如果你只是一个和昭宁公主相似的小娘子,靠样貌坑蒙拐骗,县令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鱼桃侧过脸。
她不会在外人面前真正承认自己是谁的,即使救这些人,她也不会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交给他们。
李鱼桃天真道:“你们管我是不是坑蒙拐骗?我们只要出去,办法会多的是。”
这,倒也是。
只有几个献花女和陈舒灵担忧看她。
陈舒灵更是趁着屋中一群人聚在一起商量的时候,将李鱼桃拉到一边低语:“一会儿出了这个门,你就不要管这里所有人。能跑就跑……你看着是个机敏的小娘子,不要被县令骗了。
“落到这个屋子的人,除了一些无辜女子,那些郎君几乎皆参与党争,是被少帝指明要杀的。我不能说少帝完全对,但他们这些年,联络百官想制少帝,也是真的。若他们重新得势……天下难安。
“你一个小娘子,不要卷入这么复杂的朝政党争。逃命最重要。”
李鱼桃怔然看他。
陈舒灵三十多岁,一脸肃然,与她姐姐此时的年龄相仿,但也许因一直板着脸,陈舒灵看着一脸苦相。
她就是从这种姿态,认出他和陈梦梁大儒有关。
她没料到的是——天和八年的陈梦梁杀她。
永泰十年的陈舒灵救她。
原来同样姓陈,虽同根,人不同。
儒学死了吗?礼崩乐坏了吗?
并没有。
李鱼桃发呆,被陈舒灵着急地晃了下肩:“小娘子有没有听明白?”
李鱼桃朝他露出笑。
她点头,又道:“叙……官家要杀你,是被天和八年的事困住,他做错了。我会救你的。但你不适合官场,你还是回金陵,去研究你们家的学问吧。”
陈舒灵苦笑:“若能求活,我也想通了……但是你别救我,你管好你自己!听清楚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