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赶紧弄清楚眼前问题,自救脱困,去找晏棠。
李鱼桃爬起来,观察这关着她的屋子。
这是个杂物间,尘土满满,上方只有一扇天窗,薄薄月光照入。
月光照着一屋子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很多扔在地上的书页、断折的笔杆。
李鱼桃在屋中小心挪步,移开那些挡路的无用物件。当被一靠墙木橱挡路时,月光洒落旁边,李鱼桃扭头,忽然发现木橱后的墙根处,似乎有字迹。
李鱼桃挪移不动木橱,只好趴在地上,视野努力探入木橱与墙壁相夹的缝隙处。
月光太暗了,李鱼桃半猜半蒙,认出墙根下写着许多“不可能”“一定是这样”“神明”之类的字眼。
字眼混乱,愈发疯狂。
字迹疯狂的地方,字迹消失了,李鱼桃的心跳跟着加速。
这个木橱原来应该不在这个位置,所以后方才有余地写字。写字的人用木橱遮挡了字迹。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献花女”该来的地方。
若是,就不必中途将她蒙晕。
韩老瓮想骗的人,是芸娘,还是李鱼桃呢?
李鱼桃思考时,听到黑漆漆的屋子外,有蹒跚脚步声“沙沙”,正在沉重地接近这里。
她立刻做了决定:被关在这里是弄不清楚原委的,趁机抓人质审问才重要。
她的弓箭是她的底气。只有一箭的选择,让她不想这么早就暴露。
李鱼桃便没有在此时去组箭只,而是在屋中寻找趁手的工具。
脚步声拖在地上,像重锤击心。
少女额头渗汗,心绪紊乱,在被货物绊倒几次后,终于从一个歪脚桌腿下翻出一细颈瓶。她将细瓶藏在身后,缩到门口墙角。
李鱼桃一边聆听声音,一边趁着最后的功夫,观察这间屋子,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被她遗漏。
天窗撒下的月光清白而灰蒙,月光照在一堆杂乱交叠的货物上。
月色皎皎,照在一方书架后。靠着一木凳、被迫歪斜树立起来的一本书,被天窗浇入的风,翻得轻轻拨动。
脚步声在耳,门外哆哆嗦嗦的开锁声响起。
李鱼桃的眼睛,钉在那本书名上——《古盘瑶考究录》。
古盘瑶!
世上会有这种书?这种书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陷阱吗?
李鱼桃心跳砰砰,鼻尖渗汗,在逃出去与书目的两相诱惑间挣扎——
如果书中信息对她有用,她是不是就能知道晏棠放火烧她的真正因果了?
她是不是会揭晓很多答案了?
门“吱呀”打开,李鱼桃快速奔向书架,将那本书笼在怀中,飞快藏入袖中。
李鱼桃顺势倒在地上,捂嘴努力压住喉间被尘土呛出的咳嗽声。
她身后传来人的阴冷嘎笑声:“唔,她还没醒。把她带走吧。
“赌场交货,盖不退货。出事了与我们无关。”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信息量很大!
昨天病得状态最差,看到有读者说最喜欢我们小花小鱼,立刻就开心了,今天病情都好一点了!
喜欢小鱼小花cp,我们就是好朋友!
第82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23
这一次,李鱼桃被带上马车,是真正的全程装晕。
也许因为敌人先前已经用过蒙汗药,李鱼桃又看着柔弱,他们便没有再下药。
李鱼桃捂紧藏在袖中的书册,心脏砰砰。
起初,她还掐着脉搏计算马车行程方位。但马车东拐西绕,李鱼桃很快放弃,承认自己不是这块料。
无妨,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先弄清楚这本《古盘瑶考究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行了多久,李鱼桃终于被关到了新的地方。
她防着对方见自己是弱女子、起色心,谁知对方将她如麻袋般扛出马车,往新的地方“噗通”一扔。
若非李鱼桃机灵地缩了一下身,她的脊骨都要被摔断了。
即使这样,她也疼得龇牙咧嘴。
新的地方初一乍到,味道极为腥臭,还有一股潮气,令人恶心欲吐。
送她来的人似乎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刻,扔下李鱼桃转身就走。
即使如此,李鱼桃仍缩在地上闭着眼装晕,想再探查对方彻底走后,自己再睁眼。
李鱼桃在闭眼间,听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有压抑的、柔弱的女子啜泣声。
她听到一个有些耳熟、但她已然不记得的娘子声音:“这位、这位……是跟着兄长来花庄投宿的那位小娘子吗?”
“她也被送进来了?”
“先前我见她兄妹友爱,还以为她兄长无论如何不会卖自己的妹妹,谁料到……这都是我们的命不好。”
“呜呜呜。”
是花庄的献花女!
听到这几句话,李鱼桃便不装晕了,她心急地睁眼爬起,将离她很近的几个哭泣娘子吓了一跳。
但还没等到她们说什么,李鱼桃猛然捂嘴,也被这间新的牢房吓了一跳——
这是一间与上个关押她的杂物间很相似的屋子,同样在头顶有一方很小的天窗,有一隙月光从高处洒落。
只是这个天窗,比上一个更狭小,照进来的光更弱。
而在这模糊的天光下,李鱼桃发现这间屋子不是杂物间,甚至满满当当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混挤一起,年龄从老到少不一,衣饰从华到朴各不相同,还有的甚至穿着囚服,蓬头垢面。
甚至是离李鱼桃更近的这几个来自花庄的献花女,比那些人还穿得好一些,发髻还不算散。
但无论是谁,眼神皆呆滞无比。
地上有血迹,有骨头,有腐烂的肉块旁围着苍蝇。
还有排便物,有腥臭味。
李鱼桃脸色苍白地目光由近而远,观察那些坐在黑暗角落中的人。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恍恍惚惚,对来了新人也没什么反应。但也有人目露贪婪,李鱼桃甚至看到一个男子看着自己,留了一滴口水——而他穿着囚服。
李鱼桃猜到了一点什么,不禁打颤。
离她很近的几个献花女中一人小声:“你先躲这里,不要招惹那边的人。他们被关得太久了,已经不像人了……他们昨日刚分吃了一个人,他们很爱惜食物,你刚来,他们还舍不得吃你。”
那个男人,再次流了一滴口水。
伴随着献花女的解说,那个男人努力地闭住眼,扭头不看李鱼桃,似乎想借机缓解饥饿。
这真荒唐,可怕。
男子与女子同处一室,李鱼桃要担心的居然不是对方起色心,而是对方被本能的饥饿控制。
她不禁贴近后背墙,可她紧接着发现,连墙面都洒了斑驳血迹。
她颤着睫、僵硬地避开地上的骨头,去看墙壁,先看到几个献花女的泪水。
李鱼桃:“你们……应该是之前消失的献花女吧?
“韩老瓮说送人去县令府献花。但是离开的人数太多了,有一些人并不在册……你们就是那些人吧?”
她语气微低落:“我也成了这样的人吗?”
并不是真正献花,而是韩老瓮骗女子说去县令府,却将她们偷偷送来这种鬼地方,关了起来。
另一墙边一靠墙的半老郎君盘腿而坐,脸色枯槁,唇上起皮,眼睛里尽是红血丝。
在这样的地方,这位郎君的衣服算得上整洁。
他听到李鱼桃的话,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干哑:“县令府?这里不就是县令府吗?你们这些妄图攀高枝的人,算是实现愿望啦。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吧?”
李鱼桃盯着那男子——县令府?
献花女甲悄声:“别理他。他快死了。他不肯吃人肉,已经快把自己饿死了。”
李鱼桃干声:“吃人肉?”
献花女乙:“在这个地方,不见天日,没人看顾。除了吃人肉、喝人血,怎么活下去?有骨气的人都把自己饿死了。”
女丙落泪:“饿死自己又有什么用?尸体不也是便宜别人?何况他们不会让他把自己饿死的。他们觉得尸体肉腐臭不好吃,活人的肉才好吃。你看到那几个男女了吗?一直盯着那个人……他们想趁他死前,一起分吃了他。
“因为这个,那位郎君已经两个日夜没敢闭眼了,他快把自己熬死了。”
被李鱼桃盯着的郎君冷声:“人臣者落到这一步,是气运不济,怨不得旁人。但再落难,也不当食人肉、喝人血,此与畜生何异?”
李鱼桃迟疑:“你……是不是姓陈?”
这个男人猛然看她,眼睛中的红血丝更为可怖,更吓了李鱼桃一跳。
不光是他,这里的很多人,都因李鱼桃不同寻常的话,而若有若无地看过来。
李鱼桃轻声:“我以前不太关心旁人,记不清很多人。最近因为一些事,我努力在翻找自己的记忆……天和八年晏棠及冠宴上,儒学大家陈梦梁登府道贺,跟随他的几位陈姓子侄,和你长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