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娇俏的小娘子在花庄住了半月,每日游手好闲。
她兄长穷得一文钱都变不出来,居然咬紧牙关不签卖身契。
再看少女素白的手指,白皙的面孔……这是只有好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女孩儿。
这样的女孩儿,怎可能会戏法?
何必平白送死。
芸娘:“花庄不是好地方,你与你兄长早日去汴京吧。我此次也未必结果不好,养不出花,县令也许会把我送回来……”
李鱼桃冷笑:哪个献花女回来了?
不光没人回来,人数还在莫名其妙地减少。
再联想韩老瓮赌鬼的身份,李鱼桃完全怀疑消失女子的去向!
县令是不是心知肚明,尚未知晓。她要到县令府去探。
她来不及与晏棠商量了。
然而李鱼桃想得清楚,这个芸娘却心善,始终不松口。
眼见花农在外敲门,敲门声越来越大,李鱼桃愈发焦急。
芸娘背着她,去床榻边整理出行衣物。
床帐外小勾轻晃,李鱼桃挪步到娘子身后,一手臂用力,朝人后颈重重拍去。
芸娘身子剧烈一晃,回头茫然看人。她看清少女青稚的面孔,不禁张口要喊人……
李鱼桃再一手肘上击。
芸娘:“呃!”
李鱼桃意外:“还没晕?”
连拍两次,李鱼桃再捂住芸娘的嘴,将人搬到床榻下。
片刻后,戴着幕离的献花女抱着自己的花盆,登上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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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要到晚上,才发现李鱼桃于府上失踪。
她的自作主张,晏棠虽然着急,却不至于失措;晏棠真正担心的,是鱼娘无声无息地消失于这个时空。
他判断不出来是哪个可能。
深更半夜间,晏棠只好强忍心性,寻找李鱼桃昔日多挂在嘴边的几个献花女。
英娘茫然:“献花?没人与我说啊。是不是你妹妹与你吵嘴,想不开跑远了?花庄可是很大的。”
幸好,晏棠在后半夜,翻窗入室后,找到了昏迷在自己房中的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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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芸娘被晏棠戴上斗笠遮掩周身,随他出门。
晏棠对外说:“昨日与妹妹吵嘴,今日带她出门玩耍”。
守门的花农笑得啧啧:“你们身上都没钱,玩耍什么?”
晏棠面白又面红,露出羞愧之色。
芸娘何其紧张!
她更不明白这对兄妹在做什么。
日暮之时,他们在一道熙攘街边喝茶。
芸娘几次想问“你不找你妹妹”吗,又因愧疚而不知如何问。
天边华灯亮起的一刻,街边多了一个小摊——
“父老乡亲都来看看啊,小子绝活常看常新!”
高声敲锣吆喝的汉子才敲响第一声锣,面前便出现一个清风朗月般的郎君。
对方琉璃镜后的浅灰眸子,审度着他。
夜风徐徐,晏棠缓缓开口:“夏师傅贵人多忙,难寻踪迹。在下差点以为夏师傅离开鄢陵,去别的地方耍戏法了。”
晏棠轻轻一笑,声音低柔:“在下又一想,夏师傅布局、引人入局,怎在好戏开场前,舍得离去呢?
“明和赌坊,背后的东家,该不会与夏师傅相识,或者正好是夏师傅吧?”
半昏街角,夏二眸子微缩。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在生病,字数少,大家担待~
第81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22
黄昏街角人来人往,在晏棠出现后,这戏法是没法耍下去了。
事已至此,不必作伪。
夏二抹把脸,收了自己那一堆用来变戏法的破烂玩意儿:“找个好说话的地方吧。”
晏棠发现,夏二肃然起来,身子挺直,手脚利落的架势,倒有些像他那个学什么都不成的弟弟了。
芸娘只是个被李鱼桃救出火坑的路人。
在晏棠和夏二同行、找到客栈一客房清净处说话时,芸娘被晏棠看了好几眼。
芸娘还在游离之外。
晏棠彬彬有礼:“请娘子出门问一下小二,倘若那壶茶还不送上,便不必上了。”
芸娘刚坐下,忙起身:“哦哦哦。”
夏二乐道:“这位郎君话说得忒委婉了,他的意思其实是,让娘子帮我二人守门,别让不长眼的人打扰、偷听。”
芸娘隔着帷帽,惊讶看晏棠。
她这种穷苦出身的人,第一次出门需要戴帷帽。因晏棠说,他没有别的衣物,只有他妹妹的。
他妹妹的穿戴服饰都是好衣料。簪钗钏镯皆是一套,甚至与衣物相配。李鱼桃习以为常,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
起初的新奇过去后,芸娘开始觉得帷帽不好,视野朦朦胧胧——
白纱后,这位清雅的郎君面白如玉,看不清眼眸神色,闻言只是笑了笑。
这人真是……自从他妹妹失踪后,他和花庄里的迂腐书生形象,便完全不同了。
这是一个与她云泥之别的人。
芸娘带点儿失魂落魄的涩然感,乖乖去守门了。
芸娘走后,夏二特意起身,在门口聆听一会儿,才放心:“确实没人上来。这位娘子也离门有些距离,听不到我们的话。”
他回头,见晏棠审视着他。
晏棠:“先前没注意过,夏东家不刻意缩背弓身的时候,蜂腰猿背、鹤势螂形,非寻常人比啊。”
夏二一顿,干笑:“郎君不必这么试探我。我真的不是‘明和赌场’的东家。可能有那么点儿关系……但我是无辜的。我保证你们身上发生的事,不是我害的。”
晏棠:“当初是你建议我们入住韩家庄,今日鱼娘才失踪的。”
他眉目幽静,但在说话时,夏二注意到他语调下压着的几分燥意。
看来,这位郎君很在意那小娘子。
夏二重新落座,啧一声:“所以,那个小娘子确实不是你的妹妹,而是你的意中人?我便说,你二人的相处模式不类兄妹。看来我走南闯北,眼力劲儿还是练出来了。”
晏棠不理会此人的自得语气。
他也没否认“意中人”的说法。
他疑虑的是:夏二的语气,像是他确实偶遇他们,不认识他们。
如果这个局不是夏二设的,晏棠便无法中途介入、让夏二叫停,那么鱼娘便更加危险了。
晏棠开始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晏棠没法用他给李鱼桃的机关去找她,他找不到。他猜,她身上的那些机关,可能被人搜走了。
鱼娘失踪后,芸娘说是“献花”,但英娘说“没有献花”。
必有蹊跷。
晏棠因李鱼桃而心急如焚,却在情感压过理智前,强行说服自己——
他既然当初没有劝她不要入局,今日就不能毁掉鱼娘的心血。
晏棠听到自己冷静道:“难道不是明和赌场利用赌徒心理,总要韩老瓮去里面赌钱、输钱?”
夏二眼皮抬一下。
看来,在抛出更多证据前,夏二不会交心。
晏棠继续:“像韩老瓮这种老赌鬼,赌场是不会放过这头肥羊的。花庄一切正常,只有时不时少一些献花女……韩老瓮说是送去给县令的。而鱼娘打听过,在官家祥瑞诏令发布前,花庄生意并不太好。
“明和赌场在上个月才开张。
“韩老瓮在上个月与县令真正搭上线,花庄开始大量需要献花女。
“真的需要这么多献花女吗?何况这个‘九月牡丹’的祥瑞,一听便像假的,我很容易联想到这是戏法中的障眼法,用假花替代真花,才能骗到人。而鄢陵城说大不大,背靠汴京,真正有本事的人都去汴京了,鄢陵城又有几个会障眼法的人呢?”
晏棠的目光泠泠,落在对坐的夏二身上。
他静声:“我想,韩老瓮见过你,从你这里学会了障眼法,才能蒙骗县令,用假象当祥瑞,孝敬朝廷。
“你又给韩老瓮介绍了新开的明和赌场。
“我去过明和赌场,观察过那里的赌局。有人若是赢得多了,便会有庄家派人亲自下场,赢回来。出老千的人只要不被看出来,就不算出老千,不是吗?
“恰好,在下手上本事花了些功夫,看出这些,对我并不难。
“十赌九输,花庄没有变化,只能说明韩老瓮有别的方式去填自己在赌场留下的窟窿——这个方法,就是名义上用来献花的女子们的失踪,对吗?
“韩老瓮在鄢陵有义公之举,路过鄢陵的客商倘若钱囊羞涩,便都可前去投宿。我与鱼娘初初落宿的时候,韩老瓮便详细打听我二人可有亲眷。
“他听到我家在汴京有亲戚,便目露不喜。我与鱼娘及时调整话术,说与亲戚感情淡薄,不知此次去投奔会不会得到接待,韩老瓮便让我们放心住下,宽慰我们想住多久住多久,不必为钱囊过于担忧。
“鱼娘在花庄不做苦力,好吃懒做;我在花庄日日出门,游手好闲。换旁的主人,早该恼怒了吧?但韩老瓮反而劝我,将妹妹卖给他,他就赠我钱财好去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