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手段,习武人会更容易些。但咱们这种不习武的,也不怕。咱们只消在手里悄悄备一根针,刺中对应的穴位,就可以短暂闭气。
“但这毕竟只是戏法,闭气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就真的死啦。”
夏二洋洋得意:“我可以闭气整整两个时辰!”
李鱼桃立即:“我要学这个!这个有用。”
晏棠只是旁观,只在夏二要给李鱼桃扎针、让小娘子感受一下“假死”的感觉时,晏棠才拦了一下。
晏棠:“我先试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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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教学,夜幕渐深,到最后,夏二只来得及教李鱼桃一些看穴位的本事。
晏棠只在旁边看,并不上手。
他们约好了明日继续学习的时间,李鱼桃便心满意足地,和晏棠一道与人告别,返回“长日苑”。
中途,李鱼桃帮晏棠看着人,晏棠放了一只机关鸟,给汴京的孟疏意传递消息。
李鱼桃觉得这个夏二的本事很有意思,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通,更觉得晏棠可以与她一道学习。
以她对昔日晏棠的认知,他很喜欢一些旁门左道、奇技淫巧。
她都觉得这个夏二的本事有趣,何况晏棠呢?
李鱼桃:“我们一起学,做个伴……阿棠哥哥,阿棠哥哥!”
晏棠就这么从她身旁走过去,像是对她的提议毫无兴趣一样。李鱼桃伸手拽他衣袖,没有拉住。
他抱着她先前买的那盆玉簪花,安静地走在长巷中。矮墙树深,连月光也照不到他身上。
李鱼桃怔在原地。
晏棠走了一段,发现身畔无人跟上,他静一下,回头看她。
李鱼桃便眼睁睁看着,他在回头的一刹,面上的疏离神色淡去,带上了一些宛如面具的笑意。
他笑着问她:“怎么不走了?”
李鱼桃看看他怀中的花,再看看他的面容。
她轻声:“我与你说话,你没听到,是吗?”
晏棠怔了一怔,垂下眼。他似想笑一下,却到底在少女的凝视下,没有笑出来。
李鱼桃蹙眉:“那个扩大声音的工具,你还没有做好吗?”
晏棠盯着她。
她叉腰冷脸,眸若点漆,看上去很生气。
她因他没有听到声音而生气吗?
而这,正是晏棠担心的啊。他多么不希望,自己给她带去影响。
若是影响可以忘记,倒也无妨;他只怕自己与神明的交易结果,鱼娘无法遗忘。
晏棠心中寥落,面上仍是平和:“快好了,就这几日了。”
李鱼桃思忖一下:“那我不学那个戏法了,我帮你一起……”
晏棠慢慢说:“不,你要学。无论是什么,多学些本事,对你都是有用的。”
李鱼桃盯紧他:为何这样说?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的记忆……
李鱼桃抿唇:“那你和我一起学。”
晏棠笑一笑:“我对那些,不是很有兴趣。”
一个天才,怎会对自己不知晓的东西没有兴趣?
这不符合常理。
李鱼桃心中困惑又焦躁,想发火又忍不住心疼,她最终将这些归结为,晏棠最近心情不好。
李鱼桃服软道:“好吧,但是你做机关的时候,我想帮你一起。你不要推脱,毕竟我如今,也算你的学生嘛。我只听不动,也不利于学习啊?”
晏棠想一想,便应了。
于是,回到“长日苑”后,二人并未分开,而是李鱼桃跟着晏棠去他的书房,找他的那些工具。
李鱼桃对书房仍是有些抵触,越走脸色越白。
她强撑着不说,晏棠却是到门口,让她在外等候,他将工具带出。
李鱼桃疑心他是否猜到些什么,但晏棠只是温和:“我也想修一修园中的旧日机关。”
李鱼桃:“所以,不是为了我?”
晏棠叹气:“不要多想。”
李鱼桃嘟嘴,蹲在草地上等他,在他出来后,与他一道研制他所说的工具。
那枚小小的贝壳耳坠,并未成功。
晏棠重新做来,在月明下轻声讲解他的想法,李鱼桃适时提问。
恍惚间,晏棠有“昨日重现”的错觉。
似乎一推门一关门,她真的会永远留在“长日苑”,等他一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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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变得好忙碌。
她要养花,要跟着夏二学戏法,要关心城中关于祥瑞、县令、官家的讨论,夜里还跟着晏棠一起学机关术。
她总觉得,在自己厚着脸皮、非要跟晏棠一同研制他的机关后,他的心情不再那般低迷了。
她没有再见到晏棠一个人坐在园子里沉郁发呆了。
李鱼桃将之归功于自己。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五日,时入八月,李鱼桃从夏二这里,几乎将“死而复生”的本事彻底学会了。
夏二之前也没遇到这么聪明的半路徒弟,有些留恋不舍。
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本事,要再留这小娘子多学一学了。
黄昏之下,他们的学习场地,已经转移到了街角的僻静角落。
李鱼桃坐在小木凳上,自己屏气,给自己手腕扎入一根针,和夏二汇报:“再等一刻钟,我就可以闭气了……”
夏二:“你可不要得意,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停下……”
她二人在角落里嘀咕,晏棠见这边正常无事,便走到街角对角的树后,绕一圈后,他成功找到扎入树桩中的机关鸟。
他打开纸条,收到孟疏意的回复:“天和八年,秋灵去公主的城郊庄子后,便失踪了。我潜入开封府的户曹,也拜了一圈城郊四方的坊正,都未查到此女行踪。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晏棠捏着纸条,微微蹙眉。
孟疏意曾经在汴京的开封府当官,即使在跟着他造反的时候,官职没有升到开封府最高,但孟疏意对开封府,绝对是熟悉的。
是以,孟疏意若找不到,那便是说开封府中的户籍记录,确实被隐去了。
开封府在汴京的地位非比寻常,能有本事在开封府中做手脚、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满朝上下,也不过寥寥几人。
秋灵……
若夏二的妹妹不是此女,相貌相似到这个程度,夏二此人值得深究;
若夏二要找的人就是秋灵,一个侍女的行踪非但与夏二所说对不上,且被人刻意隐去,背后的秘密便了不得了。
晏棠开始怀疑,自己在天和八年端午日的公主府中,经历的那场污蔑,秋灵的背后,是不是另有主子。
能给公主府安置耳目的人……
晏棠若有所思间,忽听一墙之隔,少女一声惊呼。
他心中骤紧,连忙反身去墙另一边。
他骇得心慌意乱,却迎面之下,一个小孩极快地与他擦肩。李鱼桃完好无损,朝他奔来。
晏棠不知发生何事,见她迎面,便张臂要接。
谁知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朝她的方向一拽,更往后扯去。
晏棠被扯得撞向后面夏二的方向,他趔趄两步稳住身形。
晏棠:“鱼娘!”
他转个眼的功夫,她跑出了墙角,风中留下极脆的一句话:“夏师傅,我把‘阿棠哥哥’押给你,我不会跑的!”
晏棠诧异望向夏二。
夏二同样瞠目结舌。
夏二第一句话是:“今日的教学薪资,你们还没给我。”
晏棠:“……”
夏二第二句话是:“方才旁边跑过一个小乞儿,偷了李小娘子的钱袋,小娘子就去追了。”
晏棠:“胡闹。”
谁知是不是诈,又万一对方只是个眼线,一群人等在后面……
晏棠转身便要去寻人,夏二一把掐住晏棠的手臂,不肯放人。
夏二:“那小娘子把你押给我了,你可不能乱走!”
晏棠:“我是人非物,岂是可以当抵押的?”
夏二笑道:“那不好说。我看你与小娘子日夜不离的,那小娘子未必舍得下你。”
晏棠一怔,然后低斥:“莫出诳语。”
晏棠有心甩开此人,也自有钱财付给对方,但他转眼寻找李鱼桃,李鱼桃早已跑得没影子。
他即使去追,也不一定找得到人;不如留在原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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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返回原墙角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半天赤云烂烂,夏二靠着墙哼着小曲,晏棠坐在长凳上,侧身单薄如纸。
红霞照着郎君侧脸,晏棠沉敛静坐的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只是要忽视他听到脚步声,侧脸望来的目光。
他盯着她,眼若寒冰淬玉。
李鱼桃犹豫一下,挪过去。
夏二看到她回来了,将她上下一扫,笑了:“没追到人吧?这城里的小乞儿都跑得可快了,又互相有放哨的,凭你再有本事,也不好找到。何况你还是个外乡人,更要被地头蛇欺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