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人准备驱逐他们了,李鱼桃一咬牙:“阿棠哥哥,我想跟着这位师父学戏法。”
变戏法的人一愣。
晏棠当即半推半就,真真假假地责怪李鱼桃几句,但看着变戏法的人的眼神,显然是一副“拿妹妹没办法”“只好满足”的眼神。
而在变戏法的人拒绝之前,晏棠飞快掏出一新的钱袋。
满满一兜钱财,满是诚意。
变戏法的人眼看心动,他抛着钱袋,矜持而自得:“小娘子想学我的戏法,算你有眼光。我不光会‘大变活人’,我更拿手的绝活,是‘死而复生’……可有得学呢。”
死而复生?
这又是什么戏法?
李鱼桃即使做戏,也当真生了兴趣。
然而临门一脚,却是变戏法的人拿乔:“但我的戏法是祖上传来的,一般不外授。除非小娘子舍了你兄长,愿意给我当徒弟,跟着我走南闯北……”
李鱼桃立刻抱住晏棠手臂,坚定道:“你把钱袋还来,你的戏法,我不学了。”
晏棠被她抱着的手臂,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变戏法的人一噎,拿着钱袋的手变得沉甸甸,神色不禁讪讪。
李鱼桃正演得专心,隔着纱幕仰望郎君:“我不会舍了阿棠哥哥的,阿棠哥哥也不会丢下我,对不对?”
晏棠敷衍笑了一下,立刻被李鱼桃踩了一脚。
晏棠:“……”
他心中柔软,只好配合李鱼桃:“我也不会舍了你的。”
他向前递手,要拿回钱袋。
这一次,换变戏法的人傻眼:他还以为这二人是诚心要学,小小一拿乔,原来二位只是情趣吗?!
钱袋眼见要被这文质彬彬的郎君拿回去了,这二位转身要走,变戏法的人在心中暗骂:什么兄妹,我看是情哥哥情妹妹还差不多!
晏棠和李鱼桃背过身,身后传来变戏法的人不舍的唤声:
“等等,也不是一定要当徒弟,才能学我的戏法。其实我也不是为了钱财,哎,我走南闯北,是为了找我妹妹。倘若二位能帮忙……”
李鱼桃失声:“找妹妹?这世上找兄弟姐妹的人,怎么这么多?”
变戏法的人一怔:“还有谁?”
李鱼桃蹙眉,回头打量此人更加用心,却依然无奈,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这人为何面熟。
而晏棠则与此人攀谈,在李鱼桃思量的时候,二人谈好条件:李鱼桃跟着此人学习戏法,晏棠在旁跟随。先前说好的钱财,只付一半,但晏棠可以帮对方画人像、贴告示,去找对方的妹妹。
对方嘀咕几句“这能画出来么”,却还是试探着答应。
于是,这一晚戏法耍不耍先不重要,三人先去街角找了一桌前摆着笔墨纸砚的算命先生,借用笔墨来作画。
李鱼桃自信满满:晏棠的画工,她是见识过的。画山水画得那么好,想来人物肖像不在话下。
三人挤在一起,李鱼桃与变戏法的人一左一右围着晏棠,看晏棠根据描述来画像。
当晏棠笔下人物渐渐露出真容时,李鱼桃轻轻“啊”一声,作画的晏棠手中狼毫,也停顿了一下——
永泰十年七月末,李鱼桃和晏棠看着画像,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变戏法的人面熟。
晏棠所画的画像,此女,李鱼桃在不久前见过,而晏棠在十年前见过。
此女正是,天和八年端午日,宁国公主府上污蔑晏棠与春枝偷情、杀害春枝的侍女,秋灵。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发一百红包,抱歉哈,身体不好,总是请假~
第77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18
变戏法的人在晏棠画了画像后,对二人多些信任,自然也愿意通报姓名了。
他自称姓夏,贫贱人士无名。二位若愿意,可称他为“夏二”。
夏二愁眉苦脸地告诉二人:“我和妹妹从小相依为命,一起学手艺,一起长大,后来妹妹丢了。我就边变戏法,边找妹妹了。”
李鱼桃:“……”
李鱼桃震惊:“没了?”
夏二一愣,莫名极了:“还应该有什么?”
晏棠提醒他:“例如你妹妹是何年何月何日走丢,因何事走丢,可曾找过官府,贴过告示,你这些年是如何找人的。诸多细节,全然没有吗?”
夏二眯眼,端详着这一青年一少女。
夏二正式了一些:“走丢了有十年了吧,以前我就是带着妹妹在京畿附近变戏法的。妹妹青春貌美,四方治安又乱,贴告示还得花钱……咱们穷人,哪有那个钱?我只好自己找了。”
李鱼桃和晏棠对视一眼。
对方如此一说,与他们记忆中的秋灵旧事,又对不上了。
秋灵在天和八年的时候因污蔑晏棠,而被李簪春打发去了汴京城郊,守庄子。
若无机缘,秋灵应再没有出头日子了。
而在此之前,能做宁国公主府上的侍女,身世必然要清白无碍。
倘若秋灵是被拐了的,身世一说就过不去。
而即使过去了,李鱼桃知晓的秋灵经历,和夏二说的,也对不上啊?
难道仅仅是面容相似,却非同一人?
李鱼桃和晏棠打声招呼,二人凑到墙角商议此事,这般那般的一说。
晏棠:“如今有两个法子可证明真伪:一是给宁国公主去信询问,但我们如今已到京畿,再与南方通信,容易暴露身份,何况宁国公主身份高贵,也未必知晓一介侍女的来去;二则,是孟如松此时应当已经入汴京了,我们可与他意通信,让他带人去宁国公主昔日的庄子,查找秋灵行踪。”
李鱼桃:“选第二个吧。我知道我姐姐有几个庄子,就是不知道她把秋灵派到哪个地方了。后来姐姐走了,庄子很可能被查封……”
晏棠安抚她:“如松当心些便是。你应当不心疼吧?”
李鱼桃看他一眼:干正事,有什么好心疼的?
二人商议好后,回去找夏二,拍胸脯保证帮他找妹妹;而这变戏法,自然仍是要学的。
夏二看这二人先前躲角落里嘀咕,看他们的眼神便更加警惕。
如今二人回来,仍说要学戏法,夏二支支吾吾,倒是有些不想教了。
然而这二人一左一右堵住他的路,闹市间人来人往,夏二脱不了身。
夏二小心翼翼劝:“我妹妹这件事,我心中有成算,二位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倒不必因我而惹上麻烦。”
晏棠弯了弯眼睛,笑得客套。
李鱼桃则故作天真:“什么富贵人家?富贵人家的孩子,需要学变戏法吗?你误会了,我和哥哥只是想像你一样,学一道走南闯北的傍身手艺呢。”
夏二心里骂:我看着像傻子吗?
他面上乐呵呵地应了。
既然这位小娘子非要学他的戏法,今夜他是摆不了摊的。
他们与一家客栈的掌柜好生商量,租了后院一夜。
李鱼桃对“大变活人”很有兴趣,更有兴趣的,则是夏二说的“死而复生”。
说到自己的看家本事,夏二一改之前的支吾,挺起胸脯,有信心起来了。
他一介手艺人,在客栈的后院踱步,摇头晃脑地传道授业:“咱们这门手艺,外人看的是‘奇’,内行讲究的则是‘骗’。骗过了外行的眼睛,就算咱们成功啦。所以做咱们这行的,手得快……”
这人洋洋洒洒地讲述。
李鱼桃悄悄踱步到晏棠身旁,掀开帷幕与人耳语:“阿棠哥哥,我觉得你很适合学习这门手艺……”
晏棠顿一下:“为什么?因为我擅长偷东西?”
李鱼桃忽然想起天和八年他们去过“胜华坊”后,晏棠曾偷来“风中春信”的一夜,她便夸过他的手巧,适合偷窃。
他那时不快,郑重反驳过她。
但是……他不是不记得与她的过去吗?
或是仅仅她多心,晏棠随口一说,指的并不是当年与她的戏语?
李鱼桃低头,悄悄去看晏棠的手。
有袖摆挡着,她看不见。
察觉她的窥视,晏棠特意将袖摆晃了晃,手藏得更深了些。
李鱼桃瞪他:小气!
晏棠唇角翘了一下。
李鱼桃心中暗骂晏棠时,忽然觉得周遭安静。
李鱼桃扭过脸,隔着幕离白纱,她也能看到夏二黑了整整一层的脸皮。
夏二阴阳怪气:“二位说够悄悄话了吗?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我虽只是一个下九流,却也不想耽误二位谈情说爱啊。”
李鱼桃涨红脸。
她心中又惊疑这人脾气还挺大。
她花钱学习!她堂堂公主!谁敢这么说她!
李鱼桃心中怪异,又觉得新奇。她端正态度,坚决不和晏棠说小话了。
夏二的“授业”欲得到满足,终于开始教李鱼桃最感兴趣的“死而复生”:“咳咳,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办法让身体筋脉、穴位变化一下,让外人摸脉象时,以为是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