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笑:“我没有预期。他愿意读书,我可以教他,也可以给他找老师;想习武,他看上谁家的,我便应他。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做什么也可以。”
李鱼桃怔一怔。
她追问:“闯祸也没关系,惹麻烦也没关系?”
晏棠点头。
他道:“他能惹多大麻烦?就算惹出天大麻烦,我也会为他兜底的。我对阿染没有要求,我尽量将他面前的阻碍物挪开,若实在挪不开……阿染开心就好。”
天啊。
李鱼桃呆呆地仰望晏棠。
她从他的话中,窥到一两分晏棠的狂妄,更多的,是那种“平静”与“包容”。
她有姐姐有弟弟,她觉得姐姐是世间最好最疼她的姐姐,虽常有摩擦,她却依然喜欢姐姐。而今、而今……
李鱼桃道:“我开始贪婪了。”
晏棠见身后的小美人没跟上,回头无声询问她。就见她目光明亮,追上来:“你做我兄长好不好?”
晏棠一怔:“你有家人,我也有家人。”
李鱼桃:“我有姐姐,却没有兄长。你有弟弟,却没有妹妹。我有些羡慕阿染,我也想要你这样的哥哥。哥哥和姐姐是不一样的,我为什么不能都拥有呢?”
晏棠:“胡闹。”
李鱼桃:“不是胡闹,我很认真的。我们做兄妹嘛,我也想要哥哥,我也想要你这样的家人……阿棠哥哥,阿棠哥哥,你应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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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当然不肯应。
她还嫌他与她的关系不够乱。
李鱼桃却有执念,一整日围着他念叨,甜甜唤他“阿棠哥哥”。
往日李鱼桃的“阿棠哥哥”,像是一种有所需求的撒娇手段。而今的“阿棠哥哥”,则是想要他认下这个名分。
晏棠不认,她变得格外殷勤。
晏棠被她吵闹一日,下船的时候,脑海里好像都塞满“阿棠哥哥”,时有幻听。
晏棠在期间,努力屏蔽她的影响,和孟疏意谈事。
孟疏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小尾巴”,一番谈话下来,孟疏意带着槐也离开的时候,脑子沉如浆糊。
孟疏意敬佩晏棠——
他都要被李鱼桃的“阿棠哥哥”喊出幻听了,晏棠居然还能镇定地给李鱼桃搭配衣物,为她盖上帷帽,带她一同下船。
七夕佳节,家家灯火,士女围街。宋州城街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更罔论城中的城隍庙。
这处城隍庙据说灵验,很多年前,晏棠来宋州时便听过。
今日他跟着李鱼桃下船来过节,便想在城隍庙中求个心意。
他的身边,却一直有幽幽的少女声:“阿棠哥哥,人很多。你确定要在这里写心愿,挂到树上的牌子上吗?我看了一下,那树下排队的人特别多,我们已经来晚了。”
晏棠无奈:“鱼娘,是你要过七夕节的。你安静些。”
戴着帷帽的小美人藏在白纱后,却只安静一瞬。她咚咚咚跑开,去看了外面树下排队的人一圈,她又回来找晏棠。
李鱼桃扒开帷帽一角,很着急:“你的心愿写快些,我可以先替你排队。如果我帮你排好队,你就当我哥哥好不好?”
“不好,”晏棠淡定,“我也不需要你排队。你不是想玩吗?我让人跟着你一道,你不必陪我在这里等。”
李鱼桃郁闷看他:七夕节,她和他的弟兄们有什么好玩的?
他掩袖写字,她看不清,便也在旁边磨磨蹭蹭拿笔。
胡乱写心愿时,李鱼桃再次灵机一动——
“你做我兄长,也有好处的。”
少女如灵动游鱼,缤纷多彩,缠着他一整日。
黄昏之下,红霞铺满江畔。下船时,周遭人来来往往,晏棠依然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女儿香。
他不知这是否是错觉,但一整日昏昏沉沉,即使是幻觉,他也甘之如饴。
晏棠失笑:“什么好处?”
黑夜,城隍庙的一排木牌旁,郎君一袭金白色袍衫,脖颈修长,琉璃镜的银链子泛着朦胧的烛火光。
李鱼桃本是要胡说八道,却在侧头看到他的侧脸时,脑子一懵:“如果你年纪大了,还不成亲,无儿无女,我很愿意为你养老的。”
晏棠手中捏着一枚桃花笺,正在琢磨心愿,闻言,他自下而上掀眼皮。
好一阵子,她才听到他轻声:“我想我不会落到被你养老的那一步。”
他转身离开。
李鱼桃听到自己又乱又灼的脚步声追他:“万一呢?你试试嘛……”
她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很甜,嘿嘿~
七夕才甜了一半呢~
第70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11
宋州会亭镇,镇西的城隍庙祭了好几尊神像。除了城隍,还有财神、月老。
今日七夕,月老像前人山人海。园中那棵系满红绳木牌的古树,前面也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吵嚷,围在树前排队的,大部分都是些青年男女。热闹之余,人流密集,气味自然也不好闻。
李鱼桃是不耐烦等候这些的。
她在晏棠旁边绕圈,见他坚持要写愿望、将愿望牌挂树,她钻出了人群。
他们这次下船,晏棠带了两个弟兄跟着李鱼桃。
如今大当家在城隍庙中不走,李小娘子纤细小巧,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梭,一溜烟就不见了。
二人不敢大意,生怕跟丢李鱼桃,紧追不放。
晏棠那边,仍在琢磨自己的桃花笺该怎么写。
他的字还没写完,晃完一圈的李鱼桃,居然又回来了。
帷帽贴着她的颊,她的声音却依然如珠玉般叮咣清脆,与夏夜的沉闷不同,清透得不得了:“阿棠哥哥,你会做磨合罗吗?”
晏棠目光落在自己的花笺上,专心雕琢,温声:“你觉得呢?”
李鱼桃:“我觉得你会!但是我方才见到一种磨合罗,和我平时看到的不一样……它的脑袋是空心的,戳一下可以摇晃,特别好玩。你会吗?”
晏棠微微笑了一下。
他笑而不语,睫若鱼鳞。
立在他身畔的李鱼桃,趁着周遭闲人太多的机会,轻轻跃一步,几乎贴着他。
她有些热,却煞有其事:“我还是觉得你会。这便太好了——
“我方才出去看了,城隍庙外往东走两条巷,穿过大桥,有一家卖磨合罗的铺子,生意特别好。它家怕人看坏自己的土偶娃娃,用雕木彩妆拦座,还用青绿销金桌、银玉珠帘围护。我觉得好玩,轻轻戳了一下,一个磨合罗就要我十缣!我拿不出钱,他家连纱笼都不肯打开,不肯让我好好看一看他们的娃娃……我不看,怎么知道好不好呢?
“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两个手下也跟着帮腔。
李小娘子就是在铺子前驻足徘徊,那眼高于顶的小二就来赶客,还口口声声说,他家磨合罗是要进贡给朝廷的。
李小娘子跟大家这么久,坐船也有了一月之久,大家爱她伶俐可人,纵使不知道她是公主,也不愿意见到她被人喝骂。
二人就一唱一和,向晏棠告状——
“他家必然是见鱼娘衣着朴素,不类士女,才这样赶人的。十缣价格,也太贵了。他们和朝廷做生意,就看不上平民了吗?”
“何况我也没觉得他家磨合罗做的多好,不就是塑土小娃娃吗?大当家要比他们厉害得多,咱们若摆摊卖,肯定轮不到他们。”
李鱼桃眼巴巴看着晏棠。
晏棠侧过脸,隔着纱帐,他见她噘着嘴,似忿忿到了现在。
他莞尔:“所以,你是来管我要钱的吗?”
“不是,”李鱼桃板着脸,“我觉得他家名不副实,我只是想给姐姐、旭奴买礼物。给姐姐的,等回去让机关鸟送过去;给旭奴的,等到汴京见到他……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看那家磨合罗,你看会了,就教我怎么做。我自己捏娃娃,还不用花钱呢!”
晏棠:“怎么这般委屈?”
李鱼桃叹口气:“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譬如我想叫阿棠哥哥陪我玩,都得看阿棠哥哥有没有心情……”
她的一双妙目,隔着纱帐乜他。
这般指桑骂槐,晏棠只觉与她相挨的半边身,都为之倾倒。
他恍神了一会儿,应下她,一会儿与她一道去那铺子看一番。
李鱼桃笑起来,又凑过去垫脚尖,与他咬耳朵:“其实,我在那个铺子徘徊那么久,不只是为了看磨合罗。我听了一耳朵,原来他家那么趾高气扬,是要将做好的一个娃娃,敬献给宋州知州。
“中原不是在搞什么祥瑞吗?看样子,是宋州的知州挑上了这家铺子,要他家做出神女娃娃,好献给汴京当祥瑞。他家为了引人流,拿碧纱笼罩着那个神女娃娃,说一会儿时辰到了才揭开。
“那个娃娃被罩着,看不出什么样,但有一尺高了!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磨合罗,而且,说什么神女、祥瑞……神女指的是什么呢?送不好祥瑞,真的会杀人吗?我很在意这件事,我想看看那个神女娃娃到底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