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李鱼桃看到眼前红色血液喷出，握他的手一抖——“晏棠！”
她抓住他的手，看到他竟然“色诱”她，然后趁着她失神的时候，用匕首划破他的掌心。
他要划得更深一些，李鱼桃却惊叫一声，握住他的手掌，不让他动弹了：“够了、够了！”
李鱼桃慌张地握住他手，到处找帕子要给他包扎，却没找到。
她眼中笼上一层雾：“怎么办？我听说失血过多也会死……”
晏棠的掌心，血滴如注，汩汩渗出。
他却像不知疼一样，俯眼凝望她：“这样够了吗？”
李鱼桃怔然。
他不放心一样：“在你看来，我一共想杀你两次，只一刀，恐怕不够吧？”
他的目光，落到握着匕首的右手，而他左手心淋淋漓漓的血，已经把李鱼桃的手、他的衣摆染红了。
李鱼桃的眼睛沾着水，他的眼睛也沾着水。
李鱼桃握着他的手，有些失措。他似下定决心，准备朝另一只手动手。
恰在这时，二人身后传来达达马蹄声——
“让路！
“陛下谕令，即日起全国百州，县令以上，皆送祥瑞入汴，贺陛下诞辰！不送祥瑞者，就地斩杀；祥瑞敷衍者，秋日处决；祥瑞不祥者，择日杖杀——”
如此荒谬的圣旨，在这一日清晨，由骑士骑马，写在邸报上，传向中原各地。
骑士的马蹄踩在古镇石阶上，自外入城，打破无名小镇的宁静。
李鱼桃站在泥泞地上，那骑士马速极快，眼看要撞上李鱼桃，晏棠猛然一拽。
李鱼桃跌入晏棠怀中，仓皇撞到他胸口。
晏棠拥着她，忍着掌心的痛，将李鱼桃护在怀中。
他侧头，看到那骑马的人也十分惊愕，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看他们两个挡路人一眼。
但李鱼桃顾不上那个路人啦。
她摔在晏棠怀中，沾到他身上的花香，头脑昏昏。
晏棠手被她抓着动不了，又看她仰着脸，眼神看着有些呆。
他挪动一步，她跟着挪动。晏棠禁不住忧心：“是不是被骑士吓到了？”
李鱼桃摇摇头。
她难得凑他这么近，呆呆看他：“你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晏棠一顿：“你说什么？”
李鱼桃发现自己的口不择言，立刻目光闪烁，不看他了。
她真是可爱。
晏棠握着匕首的手微颤，流血的掌心发热，袖子轻轻扬了一下。
少女躲他目光时，脑袋一偏，发带松散，一头青丝又乱了，胡乱地被风雨糊到颊畔上。
她“啊”一声，晏棠眸子微闪。
青年沾着鲜血的掌心，想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却怕弄脏她的脸，虚虚停在半空：“还不后退？”
李鱼桃才不后退呢。
晏棠垂目望她片刻，失笑：“我不会刺了，你让一让——我洗干净手，帮你束发，好不好？”
李鱼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她太怕晏棠又刺自己掌心一刀，后退时，仍小心抓着他手腕，关注他掌心的鲜血。
李鱼桃鼻尖蹭过他的胸口时，忽然仰头宣布：“晏棠，我再不和你计较以前的事了！
“我愿意和你回船上，和你一起去汴京！”
在这个清晨，李鱼桃做了一个决定——晏棠不肯详谈他放火杀她的因果，没关系，她不计较了。
她会自己查。
查他的“失忆”，查他的“玉佩”，查他和盘瓠大神的交易。
她再不听他说什么了，她要看他做什么。
她也要弄明白自己的心：如果李鱼桃喜欢晏棠，她也要让他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好些读者宝宝要参加高考，祝大家高考顺利哦。
然后说我们小鱼和小花——看看吧，年上恋爱，还得年下发力！
小鱼真是可爱，小花好爱小鱼哦~
第68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9
天暗的时候，船上授课，晏棠在整理一些新买的书籍。
他这些年忙于政务，东奔西跑，收整民野间可用的兵力，其实将自己少年时学的很多功课荒废了。
他在这十年中，没有精进过自己在阵法、机关上的天赋。有今日水平，全靠他自称的“少年无妄”，俗称，吃老本。
而今教授李鱼桃，既是为了她再遇到郑门村大火那种事件时，如果他不能及时赶到，她可以自救；也是方便他自己重新整理自己的学识，所获匪浅。
晏棠想，李鱼桃的穿越，一定会带来命运的改变。
这种改变，她即使意识到了，也没有太当回事。而他少不得为此做准备。
即使他真的因她的改变命运而消失，只要李鱼桃能真正活过来，他与盘瓠大神的交易就不算失败。
晏棠这样想的时候，感觉烛火在眼皮上轻轻晃了一下，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抬起眼，见本应坐在对面做功课的小娘子，正举着烛台，悄悄晃他的眼睛玩。
他看她的时候，她露出“这不怪我”的神色，眼睛却是带着俏皮笑意的。
晏棠看到她歪着脸，朱红唇瓣上下一张一合。
他盯片刻，心中一沉。
晏棠：“你说什么？”
李鱼桃狐疑地看他一眼，重复了第三遍：“我说，我功课做完了，不想继续学了。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那些，来聊天吧。”
她兴致勃勃：“我问，你答。”
——这正是在不久前晏棠逼李鱼桃学习时，答应过她的条件。
跟晏棠重新登船后，李鱼桃有些喜欢这些提问了。
她仍然不喜欢他教的功课，但她喜欢和他聊天时，他跟她讲的那些朝政规律、政客思维。
然而今夜……
晏棠睫毛垂了垂：他确信自己方才并未走神，但他没听到她说话。这说明，耳力受损，也开始严重起来了。
记忆、眼睛、嗅觉、触觉、耳朵……一一到来了吗？
如果代价在到来，是不是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只要他找到古盘瑶村，彻底解决所有问题……
李鱼桃手中的烛火，在晏棠眼皮上又照了照。
李鱼桃：“你怎么了？”
晏棠微笑：“今夜累了，明日再聊，好不好？”
李鱼桃看他片刻：“好吧。船上的人越来越少，相应着你也越来越忙，你要注意身体啊。”
她垂下眼皮，盯着他左手上包扎的纱布，纠结：“还有你的手，也要记得换药。”
晏棠含笑应了，起身离开舱房后，神色便冷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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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又在江上行了几日，终于到了宋州，一众人便要换船。
宋州是大周的南京、应天府。此龙兴之地，南瞰淮水，北控汴流。
宋州的会亭镇，设有大桥，更是汴河上的重要停靠点。
这里算是中原地段，晏棠他们一行人太扎眼，要分开行动，也不能再用之前的大船。
船停靠在岸，晏棠他们在商议买卖新船的事。
李鱼桃数了数，发现到现在，还跟他们一起行路的万民寨弟兄，只剩下十人左右了。
而看晏棠的意思，为了不引起中原的警觉，他还要将这个人数再减少。
李鱼桃心中记下此事：晏棠这样警惕，说明他和中原的关系，没有那么和谐。
他就算是中原的双面细作，那递送消息的范围，可能也比较窄。
中原的大部分官府，应当没有和晏棠串通过。
与此同时，李鱼桃记挂着另一件事——当日晏棠去无名小镇带她回船的那个早晨，有骑士策马而过，传递中原皇帝的谕令，要各地送祥瑞金进汴京。
李鱼桃当时一心在晏棠身上，却也听到那骑士喊了一连串“杀”字。
她心头不安。
按照世人说法，李叙河亲政已经十年之久，仍被人称为“少帝”。
如今的旭奴，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一个二十六岁、有后有妃、精力充沛的有为皇帝。
但事实上，李鱼桃即使在船上，听到寨中弟兄们聊的只言片语，都觉得不对劲：旭奴根本没有“年轻可为”过。
大家说，他有过两任皇后，都死了；宫中有过嫔妃，也死了。
民间便传闻他“残暴”，朝廷几次为少帝选后选妃，都不了了之，因没人敢把女子送入宫中。
旭奴也没做过什么有利于天下百姓的政绩。
他爱享乐，好打猎，尤噬杀戮。他全部的精力放在折腾上，并对此乐此不疲。
李鱼桃听过的童谣，第一句便是，“北边王，民不认。”
如今“送祥瑞入京”这种圣旨，李鱼桃觉得荒谬，但大家似乎觉得此事放在少帝身上，十分正常。
这种皇帝，历来有个称呼，“暴君”。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旭奴吗？
大周花了十余年来培养一个皇帝。天和八年的李叙河仍然在跟着太傅们学习帝王之术，永泰十年的李叙河，离开了宁国公主的管束，竟放浪形骸，荒废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