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中骤静。
作者有话说:
我真喜欢我们小鱼小花这种轻松的、没有人打扰的日常戏
明天休息哦
第66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7
江风从窗口摄入,趴伏在晏棠身上的李鱼桃,才在刹那间找到喘息劲儿。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高高悬起——
她质问晏棠:“什么夫君?你不是失忆了吗?你不是不记得关于我的一切吗?你不是说过不想和我有任何情感纠葛,不想做夫君吗?”
难道、难道他反悔了?
这也能反悔?
还是在他放火烧过她之后……
晏棠躺在下方,琉璃镜丢,目光濛濛。
他扣她手腕、想将她拉开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他眼中的流光宛如熔浆,有一瞬,李鱼桃几乎觉得,那熔浆要化了,他有什么压抑不住的话想告诉她。
但是又在极短的时间,晏棠处于一种既冷静、又混沌的状态。
尽管目光迷乱,晏棠却说:“不记得,难道就不是夫君了吗?”
他语气重新严厉:“起来,你这像什么样子?你我既有前缘,如今我又教授你学识,这是你对我应有的态度吗?”
李鱼桃还在消化“夫君”二字,晏棠抓住机会,就将她提溜起来。
他这一次行动特别快。
极快地把她拽起,极快地找回他的琉璃镜,又极快地转身出舱。
与其说是夺门而走。
更像是夺门而逃。
李鱼桃甚至听得见晏棠在外面的嘱咐声:“谁也不许进去看她,不许和她说话。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
有下属小心问:“那晚膳也不送了吗?”
晏棠静了一下,李鱼桃听到他有些软、又仍然强硬的命令:“饿一顿,也死不了。让她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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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就那么走了,李鱼桃相当于被关了禁闭。
在李鱼桃十八年的成长生涯中,她有丰富的被关禁闭的经验。
小时候是总哭着要父皇母后、和姐姐弟弟吵架后想去皇陵睡觉,少时是走丢一次后让家人心悸、她又爱上了山水志、立志游山玩水。
斗智斗勇的结果,是输赢参半。
但没有任何一次关禁闭,如这次这般憋屈。
更有一种洪涛般浩大的委屈憋在心口,让李鱼桃觉得晏棠不应该这样对她。
思来想去,李鱼桃觉得,也许是这次的“禁闭”,活动范围太小了。她在宫中的“禁闭”,活动范围最窄的时候,都有一整个宫殿让她逛呢。
她那时候,还有春桃陪着。
也许她确实不该碰触槐也,但是接触槐也,是她必须要做的事。她如果不接触巫女,怎么弄明白自己的“穿越”,又怎么回去呢?
晏棠自己一堆秘密不和她讲,竟还想用“夫君”的身份管她。
他做梦呢!
他在十万大山的时候还说让她不要误会,他现在凭什么说“夫君”,而且她青春年少,她就算成亲也绝对不找他!
如今、如今——
李鱼桃在船舱中转悠,拍门无人应,骂人无人理,她憋闷之下,也绝不是肯乖乖听话的人。
李鱼桃想到上午时,晏棠在这个船舱中捣鼓了一个按钮,从一个墙壁中取出了一把戒尺。他在这个船舱中,捣鼓的东西,肯定不只李鱼桃眼睛看到的那些。
李鱼桃便到处敲敲打打,时而趴在地上,时而钻到床下,务必要找出这个船舱中的所有机关。
李鱼桃忙活一下午、一晚上的功夫,竟真的从各种暗格中找出一大堆东西:一把小弩,十只箭;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匣子,打开就可以发射针一样的东西,李鱼桃差点刺到自己。
她瞠目结舌之余,也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东西笑纳了。
晚上时,外面有下属犹豫着问“要不要晚膳”,李鱼桃硬气地顶了回去,顺便骂了几句“晏棠是狗屎”之类民间粗俗的话。
人学坏如此容易。
外面也没有人打扰了。
舱中的李鱼桃,用匕首割开床褥单子,做出了一个简单的褡裢,将弓弩和暗器盒,还有她努力从舱中搜刮出的一点值钱物件包在里面。她又拽凳子、拖桌木,踩着木质桌子,利用晏棠这几天教她的本事,去判断舱顶哪个方位的钉子容易卸、横木能拿开。
李鱼桃用匕首划出一片歪歪扭扭的方形木舱顶,在下面又摞桌子、搬凳子,她终于背着包袱,钻出了船舱,呼吸到了夏夜温热的江风。
李鱼桃刚爬出船舱,明月皎皎相照,她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到葫芦“骨碌碌”滚下去,有人吸了口气。
李鱼桃趴在舱顶,看到孟疏意站在自己五步外。
他一张俊朗的脸,几乎石化,衣袂飘风,在夜风中飘得凌乱;再就是他脚边滚动的酒葫芦,最能体现他的呆滞。
李鱼桃在他开口前,立刻:“不许喊人,不然我拿弓射你!”
她这么说有几分紧张,几分威胁。因为弓弩在她的褡裢中,她才爬出船舱,都没有时间把包袱从背后扯出来。
孟疏意盯着她,缓缓弯身,将酒葫芦重新拿回手中。
他喝口酒,压压惊,再次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到那趴在一块空了的船舱木板旁的少女——
这居然不是他的幻觉!
她居然真的挖了一片舱顶,钻出来了。
晏棠你看看你教了她一些什么东西……
这小娘子,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因为不会梳,只挽着最简单的堕马髻。孟疏意觉得江风大一点儿,都会吹乱她的青丝。而碎发拂颊,露出少女因为折腾了一整日、而沾了灰尘的脸颊。
她脸小而白,眸子清明,在月色下闪着蓬勃的光华,正威胁他呢。
孟疏意语气复杂:“小祖宗,你这是折腾什么呢?你就这么想把晏时芳气死?”
“谁想气死他了,”李鱼桃煞有其事,“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和这个人八字不合,我跟你们一起坐船,是一个错误选项。”
孟疏意迟疑:“你现在回头找你姐姐,也来不及了吧?”
李鱼桃昂头,夜风撩动她的额前发,她眼中透出几分狡黠、机灵。
她自信满满:“我没打算回头呀,我有我要做的事。我要去汴京,但我不和你们同路了。我自己走!”
她跟孟疏意说:“你就当没看见我,放我走呗。”
孟疏意:“这是船上!你怎么走!”
李鱼桃疑惑:“你们白天不是在商量靠岸采买货物的事吗?这说明船离码头很近了。如今船又多走了一白日,肯定离岸更近了,我就像阿染那样,游过去就好了。”
孟疏意语气都有些飘:“和阿染一样跳河吗……”
他真的开始同情晏棠了。
孟疏意连忙再喝口酒压惊,就听到少女指着岸边灯火明亮的方向,开心道:“你看,我就知道我猜的不错,这里离岸很近了。”
她转头朝向孟疏意,语气可怜:“孟郎君,你只要当做没看到我就好了,我绝不麻烦你。你也看到了,我每日被欺负得很可怜,不得自由。
“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天和八年,咱俩关系还不错来着……”
孟疏意眯一下眼。
他禁不住笑了。
他提醒这个不知是鬼还是人的小公主:“咱俩在天和八年,关系很普通,说是陌路人也不为过。”
李鱼桃吃惊一下,又即刻:“那又如何?有话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我觉得我们的缘分比‘一面之缘’深得多。世人相交,出门在外,不就是互相扶持吗?
“孟郎君,你心肠这么好,不会看着我被晏棠关到死、落到以泪洗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吧?”
她蹲在船舱顶,双手抱膝蜷缩一团。
她眼睛乌泠泠地仰望他,可怜又可爱,娇小又无辜。
孟疏意真是、真是……他抬头看月亮,长叹口气。
李鱼桃太洞悉旁人对她的忍耐度了,她不知道用这种手段,多少次让姐姐和弟弟无奈呢。她当即露出笑容,抱着自己的包袱就扭头观察方位,准备跳河。
孟疏意喊住了她。
孟疏意咳一声:“我也不能看着一个妙龄少女,当着我的面往江水里跳啊。这样吧,我用轻功送你一程。”
李鱼桃眨巴眼睛,怀疑地打量他。
孟疏意摊手:“咱们趁着天黑,赶紧把你送走,只要我在天亮前赶回来,我就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而你也说了,我心肠好,当然看不得你一个孤身小娘子,一个人乱跑。我看你到镇上,确定你有办法自力更生,我再离开,这样好不好?”
李鱼桃思考一下。
她确实可以跳水游走,但孟疏意用高超的武功帮她,她的衣服不用湿,这样更方便。
李鱼桃就痛快答应了。
但是在孟疏意露出笑容前,她又指着他,命令:“把你身上的什么机关鸟、什么玉佩,全都丢下,不许带走。我知道晏棠可以根据这些玩意儿确认方位,你休想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