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怪物,又懂什么感情。你永远不会明白,亲情不是只靠血脉维持。”
青年轻声:“我要给善瞳一个交代。”
他低声喃喃,又陷入了古怪的极端情绪中。
孟疏意抹把脸,仓促离开屋子,不忘放下银质帘幕,将笼中的槐也重新盖好。
槐也坐在一片雪白中,安静无比。
她是在发呆还是思考,没人在意。
她脚上铁链压出的肿痕、颈上的青痕,也不会有人管。
槐也低下了头,抱住双膝,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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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晏染和李鱼桃坐在山间一片树木前,发着呆。
李鱼桃抱着膝盖:“原来大家都有自己的一腔心事,只有我弄不明白。”
晏染坐在她旁边,低声:“我也不明白啊。”
李鱼桃看他。
他朝她苦笑一下:“你比我好呢。”
李鱼桃叹气:“好什么?我放不下那场火,也放不下另一场火。”
想到晏棠,她便心烦意乱,真不符合她的性情。
李鱼桃大喊:“要杀要剐直接说嘛,吊着人算怎么回事!做坏事做一半停下来,我要被憋死啦——”
晏染呆愕。
她大喊之下,四方草木摇摇簌簌。
山林间风吹叶落,淋淋漓漓,日光和树叶、山花一同浇向二人。
晏染虽然听不懂,却尽量安慰:“起码我哥很喜欢你。”
李鱼桃:“他才没有!”
晏染道:“其他事我可能不懂,但这件事我怎么会不知晓?你们……”
他们的话没有说完,听到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大当家要清点人数,登船咯——”
李鱼桃吃惊:“这么快吗?”
她还没再见姐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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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日,一共五艘大船,行在湘江水中。
众人忙碌中,李鱼桃和晏染是最清闲、最傻的两个人。惺惺相惜之下,二人挤到船头。
李鱼桃本想找孟疏意,问能不能想办法让她给姐姐传个信,就见孟疏意和晏棠站在一起,商量事情。
她脚步停一下。
晏染却高声:“哥!”
晏棠回头,目光落在李鱼桃身上:“什么事?”
李鱼桃抿一下嘴,走过去:“我姐姐……”
晏棠这一次没有开口,一旁晏染先吃惊,趴在船木上:“小嫂嫂,你看,那是不是宁国公主的旗帜——”
李鱼桃也顾不上纠正“小嫂嫂”的称呼了。
她倏一下提裙跑去,听到旁边孟疏意笑了一声。
李鱼桃奔到晏染身边,手挡在额前张望,很快看到船后方的水面上,行着一艘比他们这里更高、更大的华船。
湘江水茫茫,立在船头的女子清渺遥远,衣帛飞扬,宛如仙子。
晏染看得怔忡,回忆起些什么。
而李鱼桃看清后,目光潮湿,便朝那个方向大力挥手:“大姐姐,大姐姐——
“我去找旭奴!
“我不能躲在后面,看你和旭奴打起来。你别追我啦,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李鱼桃全然没有公主的威严,朝着大船的方向又蹦又跳。
晏染也跟在一旁,跟着她喊:“殿下,你要记得吃药啊——”
李鱼桃:“大姐姐,我活着呢!”
晏染:“殿下,你千万别再哭啦。”
李鱼桃:“大姐姐,你要保重身体啊。等我找到旭奴,我们很快就能再重逢的!”
晏染也喊。
二人此起彼伏,一唱一和,惊天动地。
碧波白浪,船头的神女眺望着二人,江风徐徐吹拂两岸。
满船惊愕,渐渐的,有机关鸟落在他们船头。二人恍然,可以传递消息,又急急忙忙凑一起去了。
孟疏意揉着额头,朝船舱退:“我头好疼,快要吐了。”
晏棠微笑。
孟疏意扶着船壁,不得不敬佩:“这样吵闹的两个人,居然都和你关系匪浅……你怎么忍下来的?”
晏棠只是笑,目光落在抱着机关鸟发怔的晏染身上,然后落到趴在船头朝对面挥手的少女身上。
他目光久久看着李鱼桃。
鲜活的、可爱的女孩儿仰着脸,被日光照得洁白无比。
她正专心致志和她对面的姐姐说话,自然不知有人放松地、长久地凝视她的一举一动。
一番忙碌下来,李鱼桃终于与她姐姐告别结束。双方距离拉远,李簪春的船只没有再追上来。
晏染失魂落魄地躲去角落里发呆,李鱼桃也累急了。她趴在船头,低着头颅看水中白浪。
一直站在船头的晏棠,忽然道:“鱼娘。”
李鱼桃还停留在方才与姐姐隔船大喊的情绪中,有问必答:“怎么了?”
晏棠轻声:“坐我的船,使唤我的人,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你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李鱼桃一下子警惕:“我提醒你一下,其实我是被你看押的。因为你怕我跟我姐姐说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才故意诱我上船。”
晏棠笑意加深:“我诱你,你就听?”
李鱼桃瞪他,心想我又不是傻子。
晏棠侧过脸,躲开她目光,咳嗽一声:“我只是说,你跟着我学一些东西吧。”
李鱼桃茫然又不服:“我很不错了呀。你能教我什么?”
晏棠弯眸:“教教这个,再教教那个。”
日头好晒,他一笑,光华迷离,日光有些勾魂摄魄。
李鱼桃被日光慌得眼晕,愣神之下错过了拒绝的机会。
晏棠被晏染叫走了,李鱼桃不甘心地跟上去:“你等等我,我还没拒绝——晏棠你不许走!”
第63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4
上船后,李鱼桃心情不太好。
孟疏意给她看过地舆图,解释过他们此行的路线:从湘江入江淮河道,一路走水路。到宋州,接触汴流,便可以水路、陆路参半了。
若到宋州,便说明他们要进入中原地段了。到时候,便要当心中原官兵,他们这些人就要分散开了。
据李鱼桃观察,晏棠一共建了五艘大船,然而,几乎每过几天,就会有一批人趁着夜雾或晨雾,悄然下船。
船上的人,悄悄减少,李鱼桃却不知道原因。
还有,李鱼桃发现,她与槐也,是唯二独占一舱的人。
旁人都是一堆人挤在一起睡,她一个人的舱房,不算多大,却床板、木凳、桌架,五脏俱全。
这让李鱼桃不自在。
她有心找晏棠说清楚,说自己愿意和大家挤在一起过夜。但是她一见到晏棠,晏棠就会提“教她学东西”的事。
同时,还有一桩烦心事是,晏染变得神秘兮兮。
未来的时间线过了整整十年,李鱼桃的故人中,只有晏染虽然身体长大了,心理还停留在少年时期,算是与李鱼桃“年龄相仿”,可以聊些少年心事。
然而,自从那日和李簪春隔江告别,晏染就心事重重。
李鱼桃见过几次,晏染找他哥谈事情,好像还吵嘴了。
李鱼桃问晏染,晏染支支吾吾。李鱼桃与晏染说自己的烦心事,晏染也答非所问。
李鱼桃的茫然,在登船后的第五日,到达最高点——
晨光下,李鱼桃在船头吹风,躲避晏棠的“强迫教学”。
她先听到船尾巨大的“噗通”一声。还没等到她去看热闹,船上伙计们急哄哄过去。
李鱼桃远远瞥见晏棠的身影,便不好凑过去了。
她在船头徘徊,托腮烦恼时,听到一声朗笑:“别再叹气啦。你要是也出点儿事,我看时芳是要跳河去了。”
李鱼桃回头,江风吹乱发丝,吹得她眼睛眯起。她找了半天,才“哇”一声仰头。
孟疏意青衫长带,乱发贴颊。他居然坐在船舱顶上,手拿一只葫芦,支着一只腿。
日头躲在高天云后,满空皓风清浪。他每一次仰颈饮酒,窄袖长衫随风而扬,映着他的眉眼,何其潇洒。
李鱼桃所读话本中的“侠客”,当真在眼前活过来了。
她有些欣羡地仰望他,他垂目看她半晌,噗嗤一笑,侧过脸:“你再这样看我,时芳要更愁啦。”
“你为什么总提他,”李鱼桃眨眼,“你以前和我说话时,也不见天提啊。”
孟疏意顿一下,端起葫芦再饮一口,才道:“自然是因为,他最近确实很倒霉呀。”
李鱼桃踮脚,朝船尾望一眼,依然看不清那里的热闹。没关系,她眼前的这个人肯定知道,说不定就是刚从那边晃过来的。
李鱼桃:“出什么事了?有人晕船吗?”
孟疏意慢悠悠:“晕船没有,有人跳船。”
李鱼桃大惊。
孟疏意再吐字:“跳船的,还是阿染。”
“啊?!”李鱼桃张口结舌,“为什么呀?阿染怎么了?”
孟疏意端详她:“那日,你和阿染在船头一唱一和地喊话,好不热闹——阿染见到宁国公主,就和时芳说,想回去宁国殿下身边,帮殿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