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二人武力太弱了,根本挣脱不开,用力之下,甚至咳得更厉害。再这么下去,他们都会死。
李鱼桃眼前又开始发黑,感觉晏棠握住她的手,语气厉一些:“别浪费时间了。你跟着声音,先出村子……我不一定死,只要外面的水进来……”
可是谁知道那河道什么时候能改好?
他们甚至不知道卫士们有没有找到河道与水车。
李鱼桃跪在地上,朝着远方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又恨自己心肺力差,声音不能被他们听到。
而晏棠已经有些昏沉了,那木柱上的火,快要烧到他身上了。
晏棠竟然哄她:“或者你去找人,搬救兵救我……”
李鱼桃望着他,泪水掉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不会走的,我帮你搬柱子,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推开。你不会死的……”
李鱼桃语音混乱,意识有些飘移,泪水胡乱地顺着脸颊流淌:“是的,你不会死的……你在未来那么风光,你在未来还活着……我可以救你,我肯定可以救你……”
她在绝望中再次涌出力量,却被半边身动弹不得的郎君,骤然抱在怀中。
晏棠呼吸颤抖,捂着她后背的手也在轻轻发抖。
李鱼桃慌乱:“你不要浪费时间,放开我,我们再努力一下……”
晏棠:“听着,鱼娘。我也许能活,也许不能,那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你现在要离开这里。我进入郑门村,就是为了救你啊。只要你活着,我就不算失败。”
他笑道:“我很开心,终于能救你一次。”
少女在怀中挣扎,他抱紧她,她在绝望中安静下来,一双湿润的杏眼凝望他。
火烧荜拨,那股灼意几乎要贴上晏棠的肌肤上。
晏棠开始感觉到痛,但在他看到李鱼桃的眼睛时,他的眼圈才微微发红。
他有许多感情想克制,许多故事要掩藏。他在生死之际的大火中看到她的眼睛,他也终于控制不住。
晏棠与李鱼桃抵额,哑声:“鱼娘,你一定要活着。你一定会活着……”
他的目光,落到她腰下所悬的玉佩上。
即使在火中、依然纯白的玉佩啊——一丛桃花,倚着“月上桃花”的刻字。
灼烈如烧。
晏棠眷恋地,伸手去触她腰下的玉佩:“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今日肯来我的及冠宴,是想将这枚‘月上桃花佩’还给我,想和我一刀两断。
“其实我猜到你想这么做,但我并不慌。因为我也有挽留你的手段——我有一枚‘棠下梦鱼佩’。
“如果你不记得,你就会探究。如果你生出好奇,你就无法与我真正割席。一次次好奇,会带来一次次亲近,一次次亲近,会造成一次次缘分,而缘分若深了……”
李鱼桃吃惊又震惊,竟然忘记这包围他们的火海,与他一道低头,看着她腰下的玉佩。
郎君的手指摩挲她的玉佩。
她听到晏棠的声音如同水流:“你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是不是在很久之前认识你。我正是想在今日告诉你,你猜的没有错。
“天和二年,十四岁的我,便见过你。即使此刻我有一腔疑问,你亦有一腔疑问,可我们的缘分是斩不断的。
“我不想告诉你我是如何见过你的,我想让你找这个原因。也许我们的缘分还会继续,也许缘分已经结束了,但我想,只有你今日活下去,你才能找出来……”
晏棠伸手捂住少女沾着泪水的脸颊。
他从来不敢这样对她。
天女之威,岂是凡人可窥。唯有生死之际,稍得放纵。
晏棠的手指贴着李鱼桃的脸颊,棠花一般绚烂的眼睛,凝望着李鱼桃:
“鱼娘,你我的缘分,如同水流。溪水落入河流,河流汇成江海,江海变成瀑布,瀑布走啊走,化作天上的雨雾。雨雾浇灌而下,辗转往复,起伏难寻,生生不息。
“起码我知道,至少有一次,你会在过去遇到我。我很期待……”
晏棠骤然用力,将李鱼桃朝外推开。
李鱼桃大喊:“晏棠——”
她朝前扑去,看到火舌已经烧上他的衣袍。
他在烈火中朝她微笑,李鱼桃在极大的挣扎中,好像真的听到了水流声。
李鱼桃:“晏棠——”
她不肯走,水声却朝她涌来。真的有白花花的水流,浇向这重大火。
是河堤终于改道了吗?
那晏棠可以得救吗?
李鱼桃来不及惊喜,她伸出的指尖碰到晏棠一瞬,便被水卷着,朝后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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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从天上来。
滔滔不绝,奔流不息。
李鱼桃在水流中往复,在一重重奋力挣扎中失力,继而昏睡。
她在昏睡中,感觉自己依然被水裹着向前,游啊、游啊。
浪花乱溅,水如白雪,她变成了一条尾巴缤纷泛金的小鱼,在惊涛骇浪间游走。
有声音在耳畔轻喃:“小鱼,努力,继续……”
她当然会努力,她要找晏棠。
万般光景光怪陆离,如走马灯般快速闪烁。水流中的小鱼试图捕捉,被水冲着向前,游向未知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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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流澹澹中,李鱼桃听到儿童们在河边拍掌:
“北边王,民不认。
南边王,朝不服。
山河倾,挥刀斧。
天无道,暮色至!”
清脆童谣此起彼伏,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时远时近。
李鱼桃被水冲刷着向下,滔滔水声中,她听到孟疏意的喊声:
“大当家,你看上面,是不是有一个人被水冲下来了?”
有更多人七嘴八舌:“快,跟上二当家,去看看!”
“巫女能让江河停下来吗?”
大当家,二当家……
李鱼桃想:她好像“游”到永泰十年了。
作者有话说:
好耶,小鱼回到未来时间线了!终于把这段剧情搞完了!给我们小花小鱼发一百红包呜呜呜。
这段剧情我卡死了,很难写的,接下来要搞新大纲,进入“鱼儿游向第二场梦”了
第60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1
永泰十年六月中,湘江好风光。
深山峭壁巉岩,草木盘桓,茸茸间各类花色杂而美,森丽间随风垂曳。一壁有亭有阁,一壁有鼓有台。
天色昏沉,瀑布如练。浩大水声掩不住山间的鼓声与缶声。此刻山间鼓声阵阵,缶声坎坎,一座白银祭台置身其中,有女舞扬。
此女年少,白发无瞳,手持白鹭羽伞,赤足悬铃,捆缚铁链。
她的舞动节律时快时慢,有一种与天地共鸣的振动感。随着她的舞动,四周绿荫似有枯意。但因她所踩祭台乃银所制,接触被短暂隔离,树林的枯萎没有继续。
银面祭台略有漆色,但这比起众人之前见到的,已经轻微很多了。
在山间祭台边的山林中,孟疏意、晏染,与一众走出十万大山的手下,观看着这场舞蹈。
此女是他们花费很大功夫、才在十万大山中抓到的古盘瑶巫女,槐也。
槐也所跳的舞,名为《问神》。
而槐也跳此舞,是因晏棠要求。
槐也在被关了月余后,终于屈服,称古盘瑶的卜算命运与外界的八卦命数不同。她要问神,那神——自然是古盘瑶所信仰的,盘瓠大神。
瀑布声与鼓声相接,乐声幽微,孟疏意盯着祭台上的无瞳少女,全身紧绷,生怕对方就此脱困。
晏染在旁,看得有些困顿,对这怪力乱神之事,更是疑虑满满。
晏染:“孟二哥,你和我哥,真的相信,这个巫女能看到命运吗?”
孟疏意严肃:“相信。”
晏染嘴巴张大,半晌说:“你们都是读书人,却真的信这个?这种东西……”
孟疏意笑一笑:“这几个月,你难道还没见识到吗?这个槐也,谁也不能靠近她,靠近她便有毙命危险。她不用吃不用喝,这样扛了一个多月,我们才用笼子把她关起来,困住她。”
他目中闪着奇异的光:“这绝非寻常人类能做到的。她可以看到命运,她一定能帮我找到善瞳……”
善瞳,便是孟疏意找了许多年的妹妹。
分离的时间早已比相聚的时间还要久,孟疏意竟然还没有放弃。
晏染抿了抿唇,生出些很多迷惘。
四月初,他在沉睡十年后,从邕州府邸醒来,之后离开公主、跟随兄长,他一直对这一切有种不真实感。
那时候,小嫂嫂明明在府中,他明明见过。但是邕州府邸发生一场地动后,他们从火中救出昏迷的晏棠,小嫂嫂却失踪了。
李簪春发了疯,拿剑质问晏棠将妹妹藏到了哪里,晏棠只是垂泪不语。
之后晏棠和李簪春分道扬镳,李簪春仍驻守邕州,晏棠却返回十万大山,协助孟疏意一同抓到槐也。一众人出山,带着槐也沿江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