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华。
前面的，是个大小姐。
他以前没接触过大小姐。可是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只有荒凉和贫瘠，可是大小姐的世界有的却有太多。不只是那个学生会的活动。他还知道她家里前不久才在学校捐了一栋楼。暑假才签了捐赠协议，说是明年三月开工。他还知道深空集团在和学校洽谈合作，准备合作建一个深空辐射防控和耗能分析的实验室。
投的钱，够东山县的人花一年。
“明常你老家是G省哪里的？”
前面的大小姐还在问他，伸手要去扯路边的叶子。
“东山。”他说。
是有名的贫困区。穷得只能天天吃土豆。
大小姐回头看看他。
“那边经济好像不怎么好。”
G省长大的大小姐果然对G省的贫困地区很清楚，又问，“你家里做什么的？”
“…………种地。”沉默了一下，他还是回答了。
说种地都是给自己贴金。父亲孱弱，母亲常病，家里只有几颗枣树一颗桂花树罢了。他家是村里有名的贫困户，根本没有什么地种。
“那你能从那边考出来，不容易的。”
大小姐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只是感慨。
“还行。”
“你说，我们俩都是G省的，”大小姐又问，“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呢？”
“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那一抹白就在眼前晃着，晃得他眼疼。如今该说的都说了，明常似乎笑了笑，“你哪里会听说过我？”
“也是哦。”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小径一前一后慢慢地走。路边树影婆娑，偶尔可以见约会情侣的身影在路边闪过。好大一株美人蕉在路边开得正艳，大小姐左右瞅瞅，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
他没有说话。
大小姐摘下了花，闻了闻，又丢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朵被她丢开的花。
“明常你在哪里吃早饭？”
把手里的花丢了，她又转身问他，“明早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起得早——”
“你别找借口！”大小姐提高了声音，根本容不得他拒绝，“我就要和你一起吃！明天你去跑完操，在西一，不，西二门口等我。”
大小姐说，“你要敢不来，我就去你宿舍堵你！”
·
慢慢逛了半圈学校，把刁蛮的大小姐送回宿舍，明常回到自己的宿舍。男生宿舍还是老样子：张承宇和林川还没有回来，赵斌还在看他的论文。
看了一眼赵斌的电脑屏幕，明常拿了衣服先去洗澡。衣服，他也只有那几件衣服，来回洗得发了白。今天倒是不饿了，可是刚刚喝了酒，酒精一激一散，人好像有些难掩的昏沉，又有些难掩的清醒。陈砚初……他的手顿了顿，又想起了今晚。
胳膊被她抓过的地方，还在麻麻地痒。
他抿了嘴，还有自己的心脏。
噗通，噗通。
跳得那么厉害。
是大小姐。
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只是她的兴致一起罢了。
温水滑过身体，他面无表情，掩盖了住了噗通噗通的心跳，也掩盖住了心里微微的不宁。
大小姐要做他女朋友——
真是可笑。
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他不该停留在这里，此时此刻。
又或者，是大小姐来上学总是需要找一些乐子？温水滑过身体，他面无表情。或许，他就只是她找的乐子罢了。
第8章 .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虽然明常好似有些严肃难搞，不过没关系，总得来说，还是可控的！
回到了宿舍砚初又给明常发了几条信息，他也是及时回复了。满意的大小姐满意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她起了床换了军训服到了西二门门口，明常果然已经站到门口等她了。
“早呀！”她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脸。
还是那么帅——他怎么会长这么帅！昨晚上他又是怎么能说出那种残忍的话的！还说不想找女朋友！
“早。”
明常站在原地，低头看她走过来，似乎是笑了一下。
今天她穿的军绿色的T恤和迷彩服，胳膊和脸还是那么白。
“走吧。”
两个人前后走到了餐厅，食堂的早餐还是各地碳水大杂烩。大小姐走了一圈，早餐食堂的种类还挺多，在稀饭包子烧麦煎饺面条之间大小姐犹豫了下，选择了一包豆浆和一个包子一根儿玉米一个鸡蛋。扭头看看，明常已经拿了两个干锅盔饼子一个包子，正在旁边等她。
看了看他手里的几个锅盔，大小姐挑了挑眉。
“哔。”
走到刷卡处她准备掏出饭卡，可是旁边明常动作更快，已经把她的一起刷了。砚初看了看他刷的五块钱，唔了一声。
学校的早餐很便宜嘛。
“你一早就吃几个锅盔？”
连粥都不吃。虽然她知道东山那边是喜欢天天早上啃锅盔中午吃土豆，可是那么干也亏他咽得下去，怪不得这么瘦。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坐在食堂，砚初坐在明常对面打量他，又啃了一口玉米。
明常真的很帅，秀色可餐。
这下颚线，这喉结，这锁骨。
真的好诱人。
她稀饭他。
就是玉米不好吃，根本没味道。
先学着隔壁桌的样子敲了鸡蛋吃了，大小姐咬了一口，丢开了玉米。在家里都是厨房剥好的香甜玉米粒，哪里还需要大小姐亲自啃玉米呢？
对面的男生看了看她。
砚初又喝了一口豆浆，啧了一声，也丢开了。太甜了，这豆浆简直不知道兑了多少水加了多少糖，也没有家里喝起来那种厚重香醇的感觉。看见明常在看她，她想了想，伸手把豆浆拿过来递给他。
“给你喝。”她笑，“好甜的。”
“我不要。”视线在她递过来的手腕上滑过，男生喉结动了动，摇摇头拒绝了。
“明常你是在嫌弃我吗？昨晚上不是说了我们做朋友？”
哥哥可不会嫌弃她。以前她看别人谈恋爱也是你一口我一口的。旁边有人好像在看这边，砚初举着豆浆往他脸上怼，又笑，“你怎么能嫌弃朋友？不用担心，我没病，我哥都经常和我喝一瓶水的。”
主要是哥哥喝她喝过的水。
“不是嫌弃你。”
明常看了看大小姐，摇了摇头。
她的手臂修长，那么的白。递过来的豆浆吸管上，还有她唇膏粉润润的痕迹。
心思突然一动。
——也许，浪费食物真的不好。这是他的钱买的。也许他真的不用和这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想太多。好像已经有人看这边了，心跳又扑腾扑腾了起来。犹豫了几秒，明常到底是接过了她手里的豆浆，声音镇定喉结滚动，“你真的不喝？”
“不喝。”大小姐笑眯眯的，“这个太甜了，还没水好喝呢。”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接过她的豆浆，把沾了她唇膏的吸管拿掉又撕开封装膜，然后几口把豆浆喝掉了，神色坦然。
是甜。
甜顺着喉咙滑下了食道，远远没有到“喝不下去”的地步。其实他觉得味道还不错。小时候家里太穷，给他的营养品只有一碗糖水。大学三年了，他也很少买这个——同样的价格，买包子显然划算更多。
对面的大小姐已经开始剥包子。分了一块包子吃了，大小姐的脸皱了起来，嘀嘀咕咕什么“这是纯正的工业制品”，“这是什么肉看起来很可疑”之类的，又转手把包子递给了他。
一回生二回熟，明常很镇定地接过了。大小姐还顺手拧了一块他的锅贴。吃了几口说了句没味道，她最终又捡起自己刚刚丢在一边的玉米啃了起来。
“你这样挑食不行的。”
她早上只吃了这么一点。虽然大小姐挑三拣四很正常，明常还是低声说了话，“待会你们军训，你不吃饭怎么受得了？”
“我就纯饿呀。”大小姐不以为然，又眨眼，“明常待会你几点下课？待会我们中午吃什么？去吃牛排怎么样？”
“下午我要做实验，中午我就在东二那边吃。”
明常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她，“你自己找同学吃吧。”
“那晚上呢？”
“晚上我也有课。”他看着她的脸，“今天我都得在东二那边，晚上上课要很晚。”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大小姐却皱了脸，好像有些苦恼，“还有我觉得这样天天吃高碳水不好，得补充一点蛋白质。”
说着话她又伸出右手食指，想去戳他的肱二头肌，却被男生眼疾手快躲开了。再次骚扰不成，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问，“对了，明常你数学怎么样？你会不会微积分？以后你来给我做数学作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