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这个了，这些拿去吃吧。”
把手里的吃的递给她，砚初看了看孟郊的脸，打断了她。生米恩斗米仇，反复的感谢反而是负担。没有管孟郊，有了空闲的砚初坐在椅子上翻了翻这学期的课本。果然都是好老旧的经济学教材，这里面的理论前几年家庭教师已经教过了；再翻翻高数……微积分！这就是哥哥统治的领域了！手拿把掐的！
“咔嚓咔嚓。”
砚初拿着手机拍了几张教材的封面发给了哥哥开始撒娇，“哥哥你以后帮我写作业呗！”
为了刺激他，砚初还故意多发了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拿着手机等了几秒，哥哥根本不回的。于是大小姐又翻了几下其他的几本书，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砚初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旁边刘圆和孟娇叽叽咕咕的商量了一会，最终还是孟郊出声邀请了她。
“去哪里吃？”砚初合上了书本。
打入群众，从今天做起。
“西一食堂。”
“走吧。”大小姐从善如流。
大小姐再次在食堂吃上了白切饲料鸡的时候，学校外面状元楼的包间里，学生会的聚餐也已经开始了。天色已暗，从窗外望去，树上挂着小灯笼，都发出了点点的辉光。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学生会工作的支持。”
李文主席已经坐在主位上举起了酒杯。男人嘴角含笑，风范很足，“下半年的工作任务很重，也离不开各位的努力。”
“最近我们的任务艰巨，学校各项活动很多，学生会马上纳新……”
明常坐在李文右手微笑。等李文说完了话，他也举起了酒杯。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这是社会的规律，也是他这些年的感受，发自肺腑。
他出身底层，父母穷困短视无知，周边没有任何资源。可是他也很幸运，靠着自己的醒悟以及一路有人帮助，所以走到了这里。社会不是单打独斗或者孤立自我的努力：社会是人构成的，是人与人关系的总和。而人和人的关系也不是简单的数学问题，更是一种更无法量化的问题。
这些想法，从他初中开始萌芽，高中开始醒悟，大学开始学着融会贯通。如今到了S大，他遇到良师益友，又遇到李文——这个有着家学渊源的人。李文的老辣，镇定，各种勾兑乔接，是他最好的观察和学习的对象。
怎么规划路径。
做好群众基础。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那就大家共饮此杯，祝我们学生会的工作顺利展开！”
酒是那么的辛辣。灌入喉咙，贴着蠕动的胃。外面的灯光晃啊晃啊，明常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酒精是如何滑过了食道，又如何渗入了血管。
血管喷张，心跳已经加快。
外面的灯光晃了晃，他靠在椅子上，眼角却又好似那一抹白。
可是，如今。他想，他还远远没到可以醉的时候。
第7章 .你必须想！
天，已经黑透了。
学生会的聚餐是在九点半结束的。李文酒量不错，喝了几瓶也依然眼神明亮。这次他没有再留明常说话，只是出来的时候揽着他的肩走了几步，又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经过四年的准备，李文如今已经顺利保送了A大政治系，人生显而易见将继续他光耀的坦途。
把李文先送回到宿舍，天色已经黑透了。明常踩着月光走在湖边，又看了看手机。
手机里短信很多。
比如大小姐。
大小姐很着急，从七点钟开始就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比如“你吃完了没”“来了没？”“快点呀”“[催催]”“[敲脑袋]”的表情包发了几个，催人催得太直接。清风拂过，有不知道哪一级的校园歌手还在唱歌，歌手清淡飘渺，唱的是《心愿》。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
“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地等候。”
女声歌音温柔，淡淡的伤感好像在顺着湖面流淌。
可是，明常路过了漆黑的楼，浪漫从来不属于他。他的世界充满了负重和压力，他不能为任何人停留。
“我到了。在你宿舍楼外面。”
又走了几步路，他已经到了西一宿舍楼前。百年的紫薇花树在宿舍楼门口映出了好看的影，女生在门口来往笑闹。找了一个角落在阴影里站住了，明常摸出手机，找到了“砚初”，开始给大小姐发微信。
一阵风刮来，花朵飘飘荡荡，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好的。”
大小姐的回复那么的快。
不过在阴影里站了几分钟，明常就看见了门口出现的身影。大小姐人瘦腿长，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热裤，腿那么的白。站在门口她东张西望，很快看见了角落里的他。
她笑了起来。
“明常你到啦？走。”
她走近了，带着一阵花香。她抬起手，笑嘻嘻地伸手就要揽他的胳膊。心脏猛地一跳，明常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她的手，神色微惊。
“怎么？”
“你干嘛？”
大小姐举着手，和他的声音混在一起，理直气壮，反客为主。
“…………”
明常看着她的脸。灯光落在她的眼里，亮晶晶的。她今天穿着白色的T恤，锁骨和胳膊都那么的白。
嗓子突然有些紧，他喉结滚动了几下。
“砚初你找我有事？”
嗓子有些紧，以至于他咳了咳。
也许是今晚真的喝多了酒。
“有事啊有事。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大小姐却又凑了过来，笑嘻嘻的，带来了一阵花香。明常被迫又退了一步，后背已经快抵到墙上。墙壁散发着暑气炙烤着他的背，她凑近了还特意嗅了嗅，“你身上酒气很重诶，是喝了多少？”
“不多。”
后背已经贴在墙上。他抬着头，努力拉开和她的距离。
可是依然还是可以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么的白。
那么的近。
红润的唇。
心一下子跳了起来。跳得那么厉害，噗通，噗通。刚刚喝的酒此刻在血液里砰地一下子发散开，心跳剧烈地跳动着，好像要跳出胸腔。
爆汗溢出。
大小姐——都是这样的吗？
这么的外向，活泼。
是这样的女孩。
他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的女孩。以前的那些女孩——都很含蓄。
“嘻嘻。不多是多少？你酒量行不行？”
她还在凑近了笑，眼睛亮亮的，带着花的香气，她说话的气流拂在他的胳膊上，麻麻痒痒，“你在学生会多少得能喝点吧？其实我觉得男生喝点酒还好，只要不发酒疯就行。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么，大家多少都得喝一点。明常你多大了？交了女朋友没有？”
“…………”
看着她的脸，他没有回答。
“那就是没有咯。”
大小姐高兴了起来，又伸手来拉他的胳膊，他又抬手走开了一步，轻轻挡开了她的手。大小姐哼了一声，反手使劲抓住了他的右手胳膊又问，“那你现在想找一个吗？”
“…………”
不想。
他不想。
也不能。
他抿着嘴。本来来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很多问题和答案。可是此刻被她抓住了自己的胳臂，心脏却越跳越快。胳膊被她抓住的地方那么疼，又那么滚烫，好像要胳膊烧焦了。明常抬起左手，慢慢地想拿开她的手，声音沙哑，“我现在不能想这个——”
“我不信！”大小姐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捏着他的胳膊她瞪着他，就像头小老虎，“你必须想！现在就开始给我想！给你十秒钟！”
“………………”
一阵风吹来，一片飘飘荡荡的紫薇花雨。
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衣服上。
“哎，算了。”
过了半分钟他还是不回答，大小姐似乎先泄了气。放开了他的胳膊她说，“你不想，我总不能强迫你。强扭的瓜不甜。那你陪我走走吧……你没其他喜欢的人吧？”
看着明常摇了摇头，她又说，“那我们先做朋友吧。你不可以去找别人哦，要找女朋友先找我！！”
好像，他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女孩已经往外面走了，明常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脑子发晕。女朋友——才认识一天，她怎么能去想这些事？
他不能想。也不敢想。
他这样的条件，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哪有什么资格去谈恋爱？看着她的身影，他保持沉默。大小姐已经走到前面了。两个人在大道走了几步，女孩一个转弯岔入了湖边的草丛。犹豫了一下，心脏依然胡乱扑腾着，他也跟了进去。他没有走过这条路。这条路通往树林和后山，是学校恋人的聚集地。湖边的歌声已经远了，他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路灯的光隐隐约约，照得地面那么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