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哪里了？”她低头给他发信息。
“快到了。”
那边很快给她发了一个定位过来。砚初看了看，还有二十几公里，那是真的快了。
“快进来坐呀。”她二姨又在笑，又把她拉到了屋里，“屋里凉快。”
屋里，其实也不凉快。
再次进了多功能客厅卧室一体屋，里面的女人只有三四个了，他妈妈还坐在炕上看着他。
“砚初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二姨又问。
“有一段时间了吧。”砚初说。
“你觉得尕娃人好不好？”看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了，她二姨又问，笑嘻嘻的。
“挺好的。”这句话倒是没什么疑问，砚初点了点头。
“尕娃他是很优秀呢，”二姨一边说着蹩脚的普通话一边瞄她，“有很多人想嫁给他！他很优秀！从小就一直考第一名！读书也不花家里的钱！他长得个子高，从小就懂事。成绩好。年年都拿奖学金——长得还俊！”
“是啊。”砚初点了点头。
听他二姨夸了半天，都没有提到明常的学术成就和现在已经是学联主席的事，看来明常在家还挺低调的。
“他可孝顺了，”他二姨还在说，“对他爸爸妈妈可好。他自己的奖学金，都拿回家给爸爸妈妈花。他说，“妈妈你辛苦了。我一定要好好努力，长大了多挣钱孝顺你！””
“他这么说吗？”他二姨学他说话，活灵活现的，砚初挑眉笑，“那他很孝顺了！！”
她简直怀疑这是不是真的。他奖学金的确都还要留一部分给家里没错，可是明常在她心里是个做大于说的人。这样的花言巧语他不会……砚初又看看四周。而且，她们家就从来不这么教育小孩：孝顺不需要耳提面命，而是以身作则。她不把爸爸妈妈气死，就已经算是孝顺了！！
“是啊。”
他二姨在炕上盘了盘腿，又去给他妈妈捏了捏腿，“你看看，家里就这情况，你还愿意嫁过来不？”
砚初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他妈的腿，没有靠近也没有回答。
“到时候你嫁过来，”他二姨又问，“不给彩礼行不？”
“………………阿姨我只是明常的同学，”砚初有些无语，只是挑眉微笑，“现在说结婚还早呢。”
“我们知道，还早！”他二姨一本正经，“可是也不早咧，尕娃今年都二十一岁了，马上毕业了！隔壁村子里的男生都十八岁结婚，现在儿子都会走路了！”
“人都要结婚。男孩女孩都要结婚！越早越好！”
哦，原来是这样。
砚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早就听说了东山这里的风俗是早婚，如今过来一看，确实如此。
看来明常已经是这里的大龄剩男了。
“你呢，回去和你爸爸妈妈说，尕娃家里条件不好，就不要彩礼了！”他二姨大声说话，是在教她，“你们感情好。学校谈的男女朋友，都不给彩礼嘞。”
“真的吗？”砚初挑眉，“可是我妈说要八十万彩礼呢。”
“八十万——没有八十万。”
他二姨凑过去大声和他妈妈翻译了“八十万”，还比划了一个“八”。他妈妈又开始念叨“八十万八十万”，他二姨又示意砚初去看他妈的腿，“你看看妈妈的腿。尕娃家里这个情况，经济条件不好。家里没有钱，妈妈又生病。你和尕娃感情好，就要体谅他，不要给彩礼啦！以后结婚了，尕娃什么都听你的，他也好好照顾你！会对你更好的！公公婆婆也会喜欢你！”
“真的吗？”砚初挑眉。
她不信。
“是的！在学校谈的，都不给彩礼咧。”他二姨大声说，“还有，你要和你妈妈说，以后娃也要给你爸妈带，”
砚初呵呵了一声，他二姨按着他妈妈的腿，“你婆婆这腿，带不了娃咧。”
“…………阿姨，我现在和明常还不熟，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虽然自己是把这一切当做一个笑话，可是他二姨这样多次想摆弄她，砚初已经感觉自己有点不耐烦了。脑袋也有一些疼，她站了起来，“阿姨我要去上个厕所——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洗手间，就在院子里。
这里只有旱厕，上完厕所都不需要水冲。院子里也是土的。她需要洗手。看看院子里放了一盆水，砚初犹豫了一下，蹲下去舀了一瓢水，把自己的手洗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水。洗完手砚初还皱眉闻了闻自己的手指。她知道窗户里有人看这边。
这里，就是明常的家。
干旱，贫穷，缺水。
砚初站起来又看看四周。这样落后的地方，怎么会养出这样的明常？他倒是没和她说过什么彩礼的问题。院子里还有一点桂花的香味，砚初左右看看，在墙外看见了一颗桂花树。现在正是八月金秋，桂花的味道正在一点点的传了过来。
天那么高，又那么蓝。
秋高气爽，风景明明那么好。
明常怎么还没到。要一个多小时——就当它是一个半小时好了。砚初拿起手机看了看，离她给他打电话的时间这才刚刚过了半个小时。
身后突然一阵响动。
砚初扭头去看。
她妈妈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出来了，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她，帘子一掀，进了旁边的厨房。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这么早就要开始做饭了？砚初站在院子里没动。
现在才三点半。
过了几分钟，他妈妈端着一个空盆子，路过了她身边。走到了旁边的杂物间。又过了一会儿，她妈妈又一瘸一拐的路过的她身边，盆里装着面。
砚初一直扭头看着她。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砚初没有动，只是又扭头去看花。
这次过来好像是仓促了些。他的家人和她想象的也很有些不一样。她其实一直是知道他经济条件的，这里的黄土干旱她也已经预测到了。只是这里的人说的话他们的一些想法，她还是觉得有些障碍，不可理解。
厨房里还在叮叮当当。
好像是故意的似的，声音有些大了。
“你平时在家做饭不？”没几分钟，他二姨又过来了，走到旁边大声问她。
“不做。”砚初摇了摇头。
“你平时在家不做饭？”他二姨又问了一次。
“不做。”
“那平时你家里谁做饭？”
“保——对，”砚初顿了顿，想起了自己撒过的那个无关大雅的小谎，“都我妈做，我爸做，我哥做。”
“那你还是要学做饭呢，”他二姨拉长了声音，“哪里有女子不做饭的！女子都要会做饭！不会做饭可不行！这样婆家不喜欢！你不会做饭，那以后尕娃吃啥？你爸爸妈妈吃啥？”
“他爱吃啥吃啥，”
这话着实有些奇怪。砚初挑了眉，呵了一声，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来了一点火气，所以声音也重了一些，“他自己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吗？饿了是自己不知道做饭吃吗？还要谁去伺候他不成？”
第67章 .她已经翻脸
砚初显然已经翻脸。
翻脸之后他二姨丢下她自己进去厨房，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已经有点想走了，砚初拿起手机看看，明常还没到，也不知道他走到哪里了。
她思考了一秒，还是等一等他吧。
旁边的厨房里又传来了说话声，是里面又用方言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二姨在里面拖长了声音叹气，像是故意让她听到似的，“不会做饭呢”
“不会做饭，要学咧！”
这声音调上调传入耳膜，砚初站在院子里，只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跟着这声音调往上涌。她抬脚开始往外面走，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外面又有个人进来了，笑嘻嘻的拉住了她。
“哎呦，”这个女人笑，又上下打量她，“这个，就是尕娃女朋友吧？长得可真好看啊！”
砚初觉得这样贸然地来这里，也许是个错误。她们乒乒乓乓的做好了饭，端到了屋子里，招呼她吃饭。是饼子，蒸土豆，还有一盘卤肉。这才不到四点，砚初摇了摇头表示不吃；她们来拉她，又递给她一个饼子……这就不是她吃饭的点儿，砚初没有动，把饼子放在了一边。她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大概说她“不吃饭”“不做饭”，可是她也听不懂。等吃完了饭，她再次被拉到“多功能室”坐着，这里的人围着她，三姑六婆。又有很多人来围观她，像看什么稀奇动物一样。她们说着她不听懂的话，他二姨坐在一边，拉着她的手看。
“看这手白的，”
她二姨和她妈妈凑在一起说话，“白嫩嫩的，一看就从来没干过活呢。哪里像我们那时候？生了孩子三天就要下地干活。”
砚初嘴角扯了扯，伸手扯回了手，可是他二姨力气好大，居然没有扯动。
他妈妈也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女人的手那么粗粝，粗糙，刮在她的手背上，丝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