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家门口都有树,她并不认得什么枣树。
倒是土墙的那家门口,钉了一个“贫困帮扶”的标识。
“你找谁?”大院子里有人出来,站在门口问她。
“请问明常。”砚初笑。
“明常?”那人指着土墙,上下打量她,“你是他同学?”
“是呀。”
“尕娃,尕娃,”那人从家里出来,直接往土墙院里面走,又对砚初招手,“你同学来咧——”
“尕娃娘,”那人走到院子里又喊,“你还坐着干甚?你家尕娃呢?尕娃女朋友都找上门来了!”
第65章 .明常原来不在家
这个女人很热情,拉着她一直进了院子。进门之前,砚初先看了看门口的两棵树,原来这种树就是枣树。她不知道走对了没,可是老张还在村口等着她,这倒是给了她一些勇气。提着礼物到了院子,院子里不大,也是黄土地。这个人来一直把她牵到了客厅——也不是客厅,旁边还有炕,也许这又是一间卧室,总之这是卧室餐厅客厅的多功能体。砚初被拉着在炕上坐下了,但是没看见明常。她看见了躺在炕上的女人。女人头发已经白了,满脸沟壑,都是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女人一边打量她,正在从炕上慢慢起身。砚初看了她一眼,扭头去看墙上的奖状,上面写着“三好学生兹祝贺明常同学——”
她一下子放下了心。
“这是尕娃妈妈!”
这个邻居女人还在和她说。
“阿姨你好。”砚初笑。
原来他的母亲,是这个样子。
他妈妈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句。这个邻居很是热情,和她妈妈嘀咕了几句方言,又热情的给她端来了一杯水,说明常不在家,去舅舅家里了。看了一眼对面一脸老相头发花白看起来有七八十的女人,砚初接过了杯子,低头看看。杯子好像已经用了很久了,边缘都是黑的。里面的茶梗又或许是什么杂质在水里飘飘浮浮。
不想喝。可是不喝又好像不礼貌。
硬着头皮,砚初低头轻轻的抿了一口茶。一股苦苦的涩味弥漫在了舌尖,冲上了天灵盖,嘴里全是奇怪的回味。
他妈妈还在打量她。
砚初对她笑笑,放下杯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奖状。
这里奖状那么多。各种三好学生,学习标兵,体育健将,单科满分,各种各样的奖状已经贴满了墙,张张都是他的名字。
这里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女人。
院子里没有花布衫,屋子里也没有年轻女人的痕迹。明常看来没有在老家有小老婆。嘻嘻。旁边两个女人嘀咕了几句,他的妈妈已经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是一个很古老的按键机,开始说着话。方言那么重,她听不懂。明常原来不在家,砚初拿着手机她对着墙上拍了一张照,给他发了过去。
“猜猜我在哪里?”她发。
不过几秒钟,那边的电话马上call了过来。
#
黑色的墙。
他家的炕。
她明媚的脸那么白嫩,好像和四周的一切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砚初你现在在我家?”他低声说话,脸上的神色和声音一样绷着。
“是啊。”女孩笑眯眯的,“我来找你玩呢,”她咯咯的笑,那么明媚,“尕娃你怎么不在家?”
“尕娃,”旁边的母亲也凑了过来,扯着嗓门也要和他说话,“你女同学来找你咧——”
明常眯着眼睛,看着砚初微微往旁边让了让。
“我现在在舅舅家,”他没有和母亲说话,而是对着砚初说,“我现在马上回去,要一个多小时,砚初你现在就在家里等我——”
“你吃了饭回来。”母亲含含糊糊的说。
“砚初你什么也别做。”明常没理妈妈,只是和砚初说话,“也不要和她们说话。她们说话你听不懂,你等我回来。”
“好呀。”砚初笑眯眯的。
其实,明常想多啦。虽然他的家人的确都不会说普通话,可是他们的方言听多了,还是勉强可以听懂的。
这个村子不大,好像大家都住在一起。他的妈妈在家,他的二姨很快来了,他爸爸也很快从地里也回来了,这是一个干瘦黑的男人。砚初喊了叔叔,男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很快还有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三亲六戚还是邻居大家满满的坐了一个炕,都在打量她。砚初坐在一边,听着他们打电话。他们先是叫明常吃了饭再回来,明常好像不同意,他妈妈又哎呀了一声,好像很不高兴,又找他爸爸嘀咕了几句。
大家一直在打量她。
砚初笑笑,镇定自若。这个她倒是无所谓:她在哪里都是人群的核心,公司里的大家也是这么打量她的。
“你是叫什么名字?”
他二姨起身打开旁边的木箱子,从里面端了一盘瓜子给她,开始和她说话,“你多大了?你和尕娃是同学吗?”
她二姨的普通话到是好一些,是勉强能听懂的水平。
“是同学。”
砚初抓了几颗瓜子,又放在嘴里嗑了一颗。她嚼了一下,微微皱了眉,又吐了出来。
这颗是坏的,好苦。
“同学啊……”
她二姨扭头去和他妈妈嘀咕了一会儿,又打量她,“你瞅瞅,你真白,真漂亮。”
“谢谢。”砚初笑。
他二姨说,“你的衣服真好看。要多少钱啊?”
“几百块。”砚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定裙子。
她二姨又凑过去和她妈妈说了什么。她妈妈也在打量她,也说了什么。
“尕娃妈妈不会说普通话,只有我来翻译咧——你来找尕娃,”她二姨又问,“其实你是尕娃女朋友吧?”
“呵呵。”砚初没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不是。”她故意说。
“不是啊。”
她二姨又和她妈妈嘀咕了什么。
“是又怎么样?”砚初挑了挑眉,又嗑了一颗瓜子,笑了笑,这颗是软的——她问,“阿姨明常可以交女朋友吗?”
“可以,当然可以!”她二姨很热情,又扭头嘀嘀咕咕地对明常妈妈说了什么。
“女朋友,女朋友。”明常妈妈以葫芦画瓢的说着蹩脚的普通话,还在上下打量她。
“阿姨这是我给你带的水果,”
这样的对话好像有些奇怪,他妈妈根本不会普通话。砚初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礼物,“还有燕窝。拿水炖一下就可以喝,可以——嗯,”她看看她的腿,“对你的腿好。”
刚刚她看见了,他妈妈的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怕是已经走不动了。
以后怕是要找人照顾的。
“对腿好。对腿好。”
他妈妈又重复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只是又看她。这样重复别人的话好像很没有礼貌——砚初微微皱了眉,又轻轻挑了挑眉。
“你家是做什么的?”
他二姨又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碟糕点——看起来不太好吃,砚初摇了摇头,摆手拒绝了。
“做生意的。”砚初坐在椅子上回答。
“做什么生意?”二姨问。
“就是一点小生意,勉强糊口。”砚初笑了笑,又嗑了一颗瓜子。这次好了,终于有颗能吃了。只是不知道这话怎么地,她二姨和她妈妈又嘀嘀咕咕了起来。
“什么小生意?”她二姨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是搞运输的,”砚初说,“家里有几个车。”
“那很有钱咧。”
“没有。勉强糊口罢了。”
“你是哪里人?”她二姨还在问。
“G省啊。”
“G省哪里的?”
“G市的。”
“市区的?”
“啊——是。”这么直接的家事审查砚初还没经历过,她笑了起来,“市区的。”
评审团又再次嘀咕了起来,说着方言。砚初听不是太懂,好像是说什么“条件好”“追到家里来了”之类的——也可能是她听错了,于是她只有保持微笑。
几辆大车不算条件好吧。
“你家里几个孩子?”她二姨坐在炕上又开始问。
“两个,就我和我哥。”
“哥哥多大了?结婚了吗?什么工作的?”
“三十二,结了,”这种程度的查户口已经让人不耐烦了,砚初站起身,“阿姨明常还有一会儿才来,我先出去走走。”
“别出去。”他二姨起身拉住了她,砚初抬手挣脱了,她二姨说,“外面风沙大咧。”
第66章 .还要人伺候吗?
这里的风沙是很大。
砚初甩开了来拉自己的手,走到了门外,外面的热空气一下子包裹了过来,满目都是苍夷的黄色。这里也没有空调——是他家没有空调,刚刚一路过来她倒是看见其他家有。屋檐下还挂着几串玉米,砚初伸手摸了摸,指尖坚硬。
是这样的环境,养出了这样的明常啊。哦对了,遇到她之前,他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时他吃的是干饼子,没什么蛋白质。这一年她倒是把她养得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