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富第二基地选址尼尔萨瓦》
这个消息一出，当天的股市直接三个拉停。砚初坐在椅子上，嘴角微笑，却又心生感慨。这一路过来，她自己是全程参与——也已经没有了吃瓜的心情，只感觉到深深的压力和疲惫。
她自然明白父亲让她全程参与的用意：基地的建设需要五年十年，基地的运营会是九十九年。这个基地会在她的手里建设，启用，发展，壮大。
她必须事必躬亲。
“我最终选择尼尔萨瓦，不是因为它位置最好，而是因为它局势最稳。”
爸爸单独和她说话，语重心长，“营商环境和政治局势的关系，就像是鱼和水的关系。好水养好鱼，坏水养不了鱼。鱼也离不开水。”
“是的。”砚初说。
“而这个判断，我不是靠自媒体来的，”爸爸说，“砚初你知道这些信息是从哪里来。”
“是的。”砚初点头，表示知道。
“人和人的分级，也并不是金钱的分级，而是信息的分级，”爸爸又叹气，“信息，才是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区别。”
“必须随时保证你拿到第0手的信息。”爸爸说，“必须和京城保持密切的联系。”
“是。”
等跟完一周的落地细则之后，时间一晃已经是八月底了。鹅城的夏天还是那么热。马上要开学了，可是明常明会长大人，已经不能回申城来上学了。
他要在京城派驻一年。
“明会长这周末有公干不？”
已经八月二十了，自己也不那么忙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三周没有看见他了。砚初拿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行程——还是那么满，但是可以凑两天假。她拿着手机给他发，“我这个周末去京城看你呀。”
如今他日程太忙，见他都要预约了呀。
“这周我想回趟老家。”
那边很快回了电话来，声音冷静，“我还请了几天假。我妈生病了，我想回老家去看看。”
“…………”砚初没有说话。
“什么病？”她问。
“说是心脏不舒服，”明常说，“腿又痛得下不了地，我回去带她去医院看看。”
砚初拿着手机沉默了一秒。
“要不要我安排人把她接到G市去看？”她说，“我安排人去接。”
“不用。”明常沉默了下，“她以前就去检查过的，就是那些毛病，治也治不好。我把她送县医院算了，”他说，“我自己搞得定。”
“…………好吧。”砚初沉默了下回答。
话虽然说是这么说了，可是在三天之后的晚上，砚初陪着爸爸去应酬回来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的时候，还是觉得身体和心灵都很寂寞。
她都已经三周没看见他了！
她咬着唇，她很想他呀！！
想她的坐骑了。
半醉半醒之间，她拿着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起来，嘟——嘟的好几声，根本没人接听。
这个明常！
每次他一回家，就好像失联了似的！砚初脑子灵光一闪，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不会真的在老家有什么秘密吧？
她也是看过几本乡村爱情文学的！什么村里有出息的男人，在村里娶了一个，然后出来又在外面找了一个！明常为什么一回家就失踪！大小姐拿着手机越想越正确！明常是东山人！东山那边就有早婚的习俗！他肯定是在他家偷偷摸摸找了一个！暑假还要回家肯定就是回家去见他的小媳妇去了！！
大小姐坐在床上披头散发，越想越气，她要偷偷过去查岗！偷偷去他家里找他——给他一个surprise！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说干就干。
看看时间，离开学还有一周，大小姐和爸爸请了假，闹着回了G市。爸妈都不在G省，G市离东山也还有好几百公里。八月二十四那天，大小姐自己规划了路线，先飞到G市，再坐高铁到隔壁市，然后又让小周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司机开车直接杀去长西村，就这，都还有一百多公里呢。
要两个小时。
明常家里着实是偏了些。
“大小姐好。”
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热风卷起了黄沙，舔舐着人的小腿。东富安排来的司机和高管都已经在接站口接到她，神色恭敬。
“走吧。”砚初戴着墨镜包着头巾，不假辞色。
刚刚妈妈说陈文哥也在这附近见朋友——砚初上了车看着窗外，她也没有和他见面的意思。
没什么好见的。
八月底，正是中华大地最热的时候。
太阳炙烤大地，植物在热浪下艰难求生。黄土高原沟壑满地，如今也有绿植点缀，星星点点，黄土间或暴露其间。砚初把过年时的那个地址发给司机，让司机按这个地址开。车子很快行驶在了路上，越走越西，绿植也越来越稀疏，满目的黄山旱地都在眼前。
原来，东山是这样。砚初靠在椅子上，扭头往窗外看。这里和G市又很不同了……G市，到底是省会。
明常，原来就来自这种地方？
是这样的明常啊。
他出生在这样的地方，可是却一步步走了出来，走到了申城，走到了京城。走到了她的面前。
太不容易了。
虽然之前已经在公司的照片中看过这些地方，可是自己亲眼看见，依然觉得很受震撼。两侧的黄土在玻璃外急速的后退，砚初看了很久，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又看了看后面自己提的礼物。
一箱水果，一盒燕窝。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来了？她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还是跳动的越来越快。已经一个多月没看见男朋友了——
他是前天到家的。
算了。
砚初放下了手机，犹豫了几秒，又重新拿了起来。要是他不在家呢？那自己不是扑空了？可是他昨天明明说，明天再送他妈妈去医院的。
“明常你在家吗？还是在医院？”她又问了一次。
“还在家。”那边回了过来，“明天再去医院。”
好。
砚初满意地收了手机。喝水，睡觉，她甚至还在车上补了一个眠。路上路过了几个小镇，那抹绿色又渐渐消失，黄土再次袭来。
下午三点钟，长西村，到了。
是导航的地址已经到了，可是前面的路只有一米宽，车子停在了路边，是没办法再走了。
砚初没有着急下车，只是坐在车里往外面看。
高低起伏的土坡，一行行的绿植。前面就有一个村子，类似村子吧，有几十户人家稀散地坐落在黄土之中。坐在车上看了几秒钟，她再次在头上包好了自己的爱马仕丝巾，戴上了墨镜下了车。
太阳那么大。
又那么干。
下车的一瞬间，一阵的燥热迎面过来，脸上的水分好像一下子被蒸干了。
“要我陪你进去吗大小姐？”
安排来的司机问。
“不用。”砚初看看四周，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可是想想明常就在前面——她又笑了起来，又说，“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了。”
“好的。”
穿着白底黑边的高定连衣裙，砚初包着头巾提着礼物，一步步的走向了村子。村子看着很近，可是走起来又那么的远，高跟鞋踩在窄窄的水泥路上，两侧都是干涸的土地，偶有绿树夹杂其间。一边走，她一边拍照，村口的狗叫了起来。
一个同样包着头巾的老太太从第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出来了，满脸皱纹，眯着眼看着她。
“你好。”砚初笑眯眯的。
“你好咧。”那个人看看她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礼盒。
“请问你知道明常家在哪里吗？”砚初东张西望。
“谁？”
“明常，”砚初问，“是个大学生，长西村的——”
“明常——明常——不认识咧。”
“娘咧，是明老四家里的尕娃！尕娃就是明常！那是人读书的名儿咧，”又有人出来了，上下打量着她。那人出来了，指了指里面的路，“你是来找尕娃的？”
“我是他同学。”砚初笑眯眯的。
“那你一直沿着里面走，”那人一边打量她一边指给她看，“那一户，门口有两个枣树的！”
可是她，并不认得什么枣树。
砚初提着礼物，沿着那个方向慢慢的走。也许是因为陌生人来了，整个村子的情报系统似乎都激活了，一路上都有人出门来看她。她其实听不是太懂他们的方言——也慢慢地跟着他们指的路走着。走过了几颗树，又走过了几个菜地，她看见了几户贴着对联的人家。
几家的院子修得好些，有瓷砖还有大门，站在这里看过去，可以看见院子里拉着绳子，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还有几家看起来破一些，还是黄色的土墙。
门口都有树。
不知道是哪一户。
门口有两棵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