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我知道了。”
风吹过,几片落叶又落了下来,晃晃悠悠。男人没有再让他说话,只是说,“我还是那句话。这条路可比你想像得还要难很多。”
“我知道。可是哪条路不难呢,”明常站在原地,低声回答,“我如今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经历过各种艰难险阻了。”
第52章 .分梨
姜教授走了,走之前认真看了他一眼。
明常神色沉稳,站在原地目送姜县长坐车离开。又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慢慢回到了病房。李文还靠在床头挂着水,咳嗽不停呼吸粗重,砚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拿着小刀笨手笨脚地削着梨子。
削掉的皮带着厚厚的果肉掉到垃圾桶,露出了里面的果核来,明常看了一眼掉入垃圾桶的果肉,足足有半斤重。
“我来削吧。”明常过去拿过了她手上的刀。
“好。”砚初把刀给了明常。
“给你。”
砚初又把自己削了大半的果核递给了李文。
“咳咳——我不要。”
看了一眼她捏着果核的手指,李文咳了几声摇头表示了拒绝。一看见陈砚初,他的胸口又不由自主地痛了起来。自从昨天被她那么一撞,他就感觉胸口时不时的疼痛,可是昨天也照了X光,说是肋骨没事,连骨裂都没有。
但是就是痛。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一看见她,他的胸口就又疼了起来。
咔嚓咔嚓。
辛辛苦苦削的梨子他不吃,大小姐舍不得自己辛苦的劳动成果,自己站在病床边放嘴里咔嚓咔嚓的啃了起来。
刀锋划过了果皮,剥出了薄薄的一条皮片。明常坐在旁边,慢慢削着梨子。
李哥,和砚初,都有好的出身和家庭的托举,他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而他的一切都必须靠自己。他承认他有私心——姜教授不假辞色,逼出了他不堪的内心。是,他“想用”也“一直在用”还“想用更多”砚初的资源……姜教授刚刚肯定“知道”也“看出来”了。
可是只能这样。
他垂眸慢慢削着梨子。这是阳谋,他也只能真诚。
因为诚实总比虚伪好。
“谢谢。”
梨子削好了,明常把梨子分成了几块。李文吃了一块,砚初也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大块吃了。又坐了一会儿,明常站了起来,他待会还有课。
“明常你去上课吧,”
砚初拿了一块梨子给他,又在刚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在这里照顾他就行了。”
“好,那我晚上再过来。”明常接过梨子。
“你也不用来了。”李文坐在床上咳,“明常你事情多,自己忙自己的。”
“应该的。”明常说,“李哥我上完课再过来看你。”
明常走了。
笨手笨脚的大小姐也得学习照顾人了。砚初点了外卖,中午和李文一起吃了病号餐。到了下午,爸爸也到了。日理万机的老父亲来了半个小时,就是专门来为女儿道歉的。小蛮牛又被按住头道了一次歉,苦主再次表达了原谅。爸爸深刻道歉了之后没有多待的意思——也没见女儿男朋友的意思,看望完病人把女儿好一顿训,然后离开了。
哎。
又挨骂了。
砚初坐在李文病床边,苦着脸唉声叹气。她想起什么,突然扭头又瞪了李文一眼,李文看了一眼她,捂着胸口开始咳咳咳。
哎。
小牛又回正头,垂头丧气。
又坐了一会儿,李文捂着胸口咳着,翻身下床去穿鞋。
“你要去哪里?”砚初伸脚,把他的拖鞋踢给了他。
“咳咳。”李文咳着,不理她。穿好了鞋,只是又伸手去拿自己的吊针瓶。砚初伸手想去帮他拿,他手一挡,拒绝了。
“咳咳咳——”
砚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自己提着吊针瓶进入了洗手间,然后又关上了门。咳咳地咳着,然后里面传来了一阵水声。过了一会儿,冲马桶,洗手,门打开了。
砚初拿了一块梨吃着,一边看着他。
李文提着吊瓶,没有理她。
“你上厕所啊?”砚初一边吃梨一边问。
李文不说话,只是把吊针瓶挂回原位,然后又脱鞋上了床,又用一只手艰难地给自己扯上了被子。
“嘻嘻。”砚初坐在一边,也没去帮他的意思,只是晃着腿笑,“你上厕所喊我呀,我可以在旁边帮你拿吊瓶。”
“咳咳——”李文看了她一眼,又咳了起来。
“嘻嘻,我又不看你!”砚初说,“你想多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是那种人!”
“咳咳咳!”
李文捂着胸口咳得更厉害了。看他面色潮红,砚初捏着拳头过去想帮他敲背,可是他眉头一皱,推开了她的手。
“不用。”他一脸警惕,“谢谢。”
“哦。”女孩捏着拳头退开了,有些遗憾的模样。
咔嚓咔嚓。
是她还在旁边啃梨子。啃完了梨子,她干脆在旁边的陪床上躺下来睡午觉了。李文坐在床头又咳了几声。到底谁照顾谁——大家给他提的水果,他还没吃几块,都已经被她一个人干掉一半了。
啊,胸口好疼。
到了晚上,上完课的明常又来了,还给两个人带了饭。
吃完了明常食堂打来的饭,李文拒绝了明常守夜,也拒绝了砚初的守夜。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是砚初而起……明常还是坚持在这边守了夜。他送完砚初到旁边的酒店,自己回到医院照顾李哥。就这么坚持了三天。到了第三天,开完会的姜教授终于在百忙当中抽出空来,再次看望了病人,还请妹妹和她的男朋友吃了一顿饭。
该说的,之前已经说过了。
这顿饭在浙菜餐厅,三个人吃得也算其乐融融。在妹妹面前,姜教授早没了三天前单独面对他时候的严厉,对妹妹堪称和颜悦色。出差期间不能饮酒,砚初开了气泡水,邀请大家一起举杯。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左边是哥哥右边是男朋友医院是李文,砚初觉得这日子好极了,她举着酒杯笑,“愿哥哥和明常都步步高升,心想事成!”
“姜哥我加个你微信吧,”
吃完饭之后明常要去买单,却被姜教授摁住了。
“让砚初买。”
三十三岁已成家的男人让十八岁的妹妹去买单,脸上一片坦然镇定自若,只是又眯眼看着他,“这段时间你也没少让她买吧?”
“是。”沉默了一下,明常说了是。可是又很快保证,“这段时间都是砚初在开销。等我以后毕了业——”
“等你毕了业,你也养不起她。”男人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嘴角微勾,“你知道我们砚初是怎么养大的?不管你以后找什么样的工作,你都养不起她。”
“——是。”明常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是,“但是我会努力,能养多少是多少。”
“呵呵。”姜教授呵呵地笑了起来。
“哥我加个你微信吧,”明常掏出了手机,“以后我也好向您汇报我的学习和工作。”
男人看了他一眼。
男生一脸镇定和诚恳——就算刚刚被他故意刺了几句,他还是面上不显,是真的沉得住气。心性倒是不错。
还很会抓机会。
看了看面前价值三万八的yphone1999,男人挪开眼,到底是慢慢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叮。
加上了。
[明常]。
男人看了一眼手机。
“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到平城来调研实习。”想了想,他还是抛出了橄榄枝,“多走走看看也好。”
“好的哥,”明常回答。
“我就说明常很好么!”
砚初已经买完单又上完洗手间回来了,看见聊得还不错的两个人,她高兴地抱住哥哥,“哥哥你说是不是?”
姜教授走了,走之前摸了摸妹妹的头。
又在医院照顾了李会长四天。终于,李会长痊愈出院了。
针对这次事件,其实学校渐渐地开始有了一些传闻。有说新旧两任学生会主席争风吃醋,为了大小姐当街斗殴的;又有说其实两人在学生会的时候就面和心不和积怨已久,是明常把李文推下去的;还有人说亲眼看见是大小姐亲自推的;各种舆论传的有声有色,到了李文出院那天,砚初老老实实地送上了李文的那块破手表。
她还说是什么文物呢。
大小姐送回去之前自己已经仔仔细细的盘过了,就是一块老旧的梅花手表,表盘表带都是划痕,上了发条修好了还能滴滴答答的走。
老国货就是强。
李文接过了手表,小心地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以后走路说话做事都慢一些,”
不知道怎么地,胸口被她脑袋撞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疼了,李文低头看着她说话,“撞到我还好,撞到别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