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已经黑了。
窗户外面的湖边，路灯还幽幽地发着光。
隔壁宿舍还在乒乓作响。
只有301安静了下来。
“好冷呀。”
宿舍沉默了十分钟，孟郊突然在床上转了身低声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们把温度开高一点？”刘圆拿起空调摁，遥控器哔哔地响。
“砚初以后电费我和刘圆来和你摊吧？”李沁问，“孟郊就算了。你哥哥今天充了多少钱？我们按月给你。”
“不用——我也付——”
“不用。”
躺在床上，砚初叹了一口气，又动了动身体。她看得出来大家已经很小心地配合她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吵。钱她不缺，只是她从小自己住惯了，家里卧室很大也很安静，宿舍真的面积小，人又多。而且，她又轻轻动了动，这个床好像不结实，晃来晃去，她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坍塌了。
“不用。”
孟郊已经找了一床薄被子丢床上了，手机又震动了几下，砚初开始摸手机，“这点钱还有什么好值得摊的？我付就行了。这个天太热了，空调别关，保持房间恒温恒湿。今天那个人他也不是我哥，他就是个路过的。”
“……那谢谢了啊。”宿舍沉默了一下，李沁回答。
这次来短信的依然不是爸妈和哥哥。砚初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屏幕上面是爱姜给她发的信息，“祝姐姐学业顺利”。
“谢谢，你也加油。”砚初给他回。
梁爱姜和梁爱彤是一对龙凤胎，也是妈妈认的儿女。这对兄妹从小没妈，于是就天天就来和她抢妈。有小道消息都说他们的父亲梁叔叔终身未婚也是为了等妈咪……砚初觉得有些扯。
不结婚的男人多去了。
富豪圈更多。一抓一大把。
不过梁叔叔很帅就是了。
“姐姐祝你天天开心。”
爱彤也给她发了信息。
讨厌。爱彤从小最喜欢和她抢东西，砚初才不想理她，只是出了礼貌勉强回了几个字。如今睡是睡不着的，宿舍里还有轻微的鼠标声，砚初拿着手机，突然就想起了下午的那个人。
明常。
嘻嘻。
大小姐来了劲头，拿起手机很快找出了明常的微信。聊天记录是没有的，砚初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都是一些新闻，什么《热烈S大学生会专项培训工作圆满召开》，什么《新生入学须知十八条》之类的。
哼，没意思。
年纪那么小，怎么老干部风格堪比她哥的爹？就连她哥都还只是“年轻的新锐干部”罢了。
可是想想明常俊朗的模样和诱人的下颚线，大小姐依旧莫名觉得心动。忍着又翻了几条朋友圈，内容依然毫无改善，于是她干脆退出了朋友圈开始发微信。
“明常你睡了没？”她开始发。
拿着手机等了几秒，那边居然没有回。
“你住哪一栋？”她又发，“你大几了？？”
“明天我们一起吃早餐不？”为了一早就欣赏到美色，大小姐主动邀约，“你几点起？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第4章 .新生入学典礼
“明天一起吃早餐不？”
自习室的灯，是十点钟准时关的。
踩着路灯的光和紫薇花回到了宿舍，鼻尖好似还有一些香气。宿舍的灯还亮着，明常一进宿舍，看见徐斌在宿舍开着电脑还看他的论文。另外两个位置空着，林川没住宿舍，张承宇也还没回来。
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一盒绿豆糕放在他的书桌上。盒子已经被人拆开了，几块绿豆糕已经不见了。
“那个许瑶给你的。”
徐斌扭过身和他笑，“路上我遇到她，她说让我带给你。下午隔壁宿舍的老王过来看见了，给你打开吃了几块。”
已经饿过头了。
也不想吃绿豆糕。
明常嗯了一声，把盒子收起来丢在一边，也没说什么，转身去洗澡。等他洗完澡拿起手机，就看见了许瑶的微信，问他好不好吃之类的；他手指微动，还是回了“谢谢，以后不要再送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没有误解的话。
学校里花很多，可是他无心欣赏。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谈某些事，也没有能力去回应别人的好感。
没有资格，也没有兴趣。
许瑶还在和他发“不用啦不值钱之类的”，又约他明天中午吃饭，明常都没有再回。再往下翻翻，手指却顿住了。
还有一个人的微信。
陈砚初。
头像是一朵热烈的小花。
“你几点起？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明常低头，又看了这几条信息几秒。
他没有动。
大小姐约他吃早餐——她的热情突如其来，已经让他觉得吃惊。
“六点半。”犹豫了很久，他拿着手机回。
“这么早？”那边很快回了过来，还有一个表情包，“我都七点起。”
“七点太晚了，”明常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他打着字，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学校要求六点四十体育场跑早操，你们大一军训完之后，也要开跑的。”
“达到出勤率才会给学分。”他又补充。
也可能大小姐根本不需要学分。
“哦。”那边很快发。
“出勤率要多少才给学分啊，可以代打卡吗？”
“出勤率要80%。不能代打卡，学生会会安排人监督。”明常抿着嘴回复了她，手机的光落在他脸上，是深深浅浅好看的影。回了信息他拿衣服准备去洗澡，可是手机又很快亮了起来，“那你明天几点跑完？我在食堂等你？哪个食堂的早餐好吃？”
这种热情来得莫名。
洗完澡又洗完衣服，明常回复了几句，躺在了床上。林川和张承宇已经回来了，宿舍很热闹。开学的第一天事情太多了，明常躺在床上感受着硬硬的床板，感觉自己现在难得有些微微的心浮气躁。也或许是心思不宁。这种不宁，也许是来自李文暗示的原因，也许是马上要开始的奖学金的评选，又也许单纯只是因为那若有若无的花香。
不管是今晚路上的花香，还是白日里那凑过来的花香。
胳膊那么白。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明常看着天花板想，年轻好看的脸上面无表情。现在的心浮气躁不好。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心得先静下来，才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是这样的出身，又不想靠卖脸吃饭。所以哪怕费尽心思在学校看起来光风霁月，其实身后永远空无一人，穷困得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一步不能走错。
他必须心如止水。
他现在的目标不是其他。
也不可以是其他。
·
“西一的早餐就不错。”
“吃早餐就不用了，我起床太早，你起不来的。”
“早点休息吧。”
这个明常好没意思，居然敢拒绝她的早餐邀约！
他知道多少人想和她吃饭吗？
七点过的申城，其实已经天色微亮。大小姐打着呵欠穿着睡衣开始往床下爬的时候，一想起这事还是有些气。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拒绝她。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和他死磕，高低要去试试这个明常是什么货色。孟郊已经起床了，看见她抓着扶手试试探探着要下床，小姑娘咬着牙刷走过来虚扶着她，就像是昨天的方平一样。
“谢谢。”
等下床穿好鞋子，砚初又看她的脸。孟郊真的不算漂亮。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个子比她矮了一个头。牙齿有些凸，皮肤也很黑，不知道是不是晒多了。
“不用客气啦。”孟郊笑了笑，转身又去洗漱去了。砚初跟着她走到了洗漱台，看见她拿着肥皂在洗脸。
就是她昨晚洗衣服的那块。
大小姐看了她几秒，孟郊对她笑了笑。大小姐点点头，维持住了自己的瞳孔地震。
等洗漱好换好衣服走出了大楼，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一晚上过去，地上又多了一层紫色的小花。湖边已经有着三三两两的同学了，正拿着英语书早读。
“你见过人是用肥皂洗脸的吗？”
踩了几下落花，砚初决定给哥哥分享一下自己的惊诧。爸妈坚持让她来学校和同学同吃同住，就是为了让她多接触“其他人”。等了一会儿哥哥太忙了根本没回。爸爸妈妈也没空，犹豫了几秒，大小姐到底是把这条信息copy了一下，发给了方平。
方平会懂吗？
方平，显然也需要接触一下“其他人”嘛。
“什么肥皂？”
那边方平倒是很快回了电话，效率超过了她朋友圈99.99%的人。
一边走向体育场，砚初一边在上网找了一张图片发了过去，那边的方平方总虽然昨晚喝到了半夜，可是还是对她的话题表达了一定程度上的好奇，还就肥皂的历史，用途，制作方法和大小姐进行了一番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