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圈,越走越饿。想着宿舍里还有管家拿来的水果,砚初回了宿舍。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在,看见她回来了,一下子都安静了,也都在看她。砚初拿了香蕉吃了,又洗了个澡,围观了一下孟郊洗衣服……孟郊用的还是一种很古老的肥皂,大小姐看了几眼,小心翼翼地爬到了自己床上,躺好了。
好窄。
这样下去不行,砚初摸着肚子想,学校的饭不好吃,她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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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饿。
饿如附骨之疽,从小一直陪伴着他。
开完了会从行政楼出来,李文叫住了明常,说的还是学术论坛的事情。
“学术报告的邀请名单准备好了没有?”李文问。
“有了初稿,等定下来发给你过目。”明常说,“到时候再以学院的名义发邀请函。”
“邀请名单真的要注意,人选不要有问题,不要引起网上的舆论,学校领导很在意这个,”李文说,“对了,今年经管系来了一个大小姐,东富集团,叫陈砚初,你知道吗?”
脑子里滑过洁白的手腕,明常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这在学校根本就不是秘密。
“成功的企业家也可以邀请的。”李文看着他说,“这个还安全一点。毕竟企业家嘛,平时说话都很注意。校企互动也好,这么优秀的企业家如果可以来学校开讲座,对学校对同学也都是一件好事。”
“好。”明常说,“那我们争取也去邀请。”
“好。”
“对了,她哥哥还是个数学家,你知道吗?”李文看着他又说,“人是A大教授,很厉害的,智商很高,还拿过那什么数学奖。”
看着明常摇了摇头,李文笑了,“没事。反正人也已经调走了,也不可能请到人来了。”
明常嗯了一声。
李文家学渊源,对这些很熟悉。
“加油,其实我很看好你。”
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就连走廊的光好似也黯淡了一些,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梯,李文又说,“好好干,把这几个活动办好。学校团委一直都很看好你。还有三个月换届,我也会向团委推荐你”
“谢谢会长了。”明常说。
可是,还是饿。
和李文在楼下告了别,明常看了一眼手机。
很多人找他。学生会的事情很多,还有学院也有事情。新加上的那个“陈砚初”已经被挤到了下面,快淹没在了新的消息里。
刘老师说明天让他早点去新生大会,他回了。
班级群里聊着天,他看了看。
“明常你在宿舍吗?”手机里还有一条消息,是文化学术部的许瑶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信息,“我给你拿了一些绿豆糕。”
“谢谢了,不用。”明常皱了眉,站住了脚,低头回。
“我已经送到你宿舍了。”许瑶几乎是秒回的,“赵斌收了。”
“你回去尝尝,”女孩说,“我家的特产,很好吃的。”
许瑶是半年前加入的部员,一进来就对他“好似不同”。明常站在原地皱着眉没有再回。收了手机他开始走向自习室。风刮了起来,路灯灯光婆娑,紫薇花飘飘荡荡,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事情很多,李文的承诺他其实并不太往心里去:他有机会,其他人也有。他已经不会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许瑶的事他也不想管,他没心情谈这个。他的事很多,他还有很多书需要看,学生会的事情要做,学业要保持优秀……给后面挪出空间。
只是还是饿。
饿如附骨之疽,从他的童年,一直跟随他到少年,青年。总是吃不饱。不管吃了多少米饭面条,胃里好像永远有一个黑洞,好像永远都填不满。走到路上的时候他甚至还想起了今晚上的大小姐——还有那盘被大小姐扔掉的白花花的鸡肉和咬了一口的面包。他以前也想过他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别人家吃得饱穿的暖,而他家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满足,可是又很快明白这一点思考对于改变现状没有任何帮助。
他还可以拼命读书。拼命的读书,改变现状。
至少要吃饱。
到了自习室他先去打了温水来喝了,勉强安抚住闹嚣的胃。然后他拿起了书。
至少看书,就没那么饿了。
第3章 .明天一起吃早餐不
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还在自习室开始用功的时候,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宿舍楼里吵吵闹闹,楼里都是快活的空气。只是和其他房间的热闹比起来,301宿舍的空气显然就有些冷清了。砚初躺在床上,旁边声音窸窸窣窣,都是另外三个舍友压低了的说话声和活动的响动声。
“孟娇你们贵省过来有多远?”是刘圆低声在问。
“有点远,”孟郊的声音都压成气声了,“动车都要7个小时。”
“你坐动车来的啊?”是李沁在问。
“没有啊,我坐的慢车。慢车要便宜好几百块呢……都够我吃一个月饭了。”孟郊说,“我坐的那种慢车,路上要28个小时。”
“你们几个说话可以正常的大声的说。”
也许是她上午的霸气发言把其他三个人震慑住了,如今这三个人说话做事都和做贼似的。砚初听她们说话听得难受,在床上坐起身又说,“你们该怎么地怎么地,就正常说话就行,别顾忌我好吗?我们十点关灯就行。”
“……好啊。”
宿舍沉默了两秒,那个叫李沁的对铺回答了一声,声音果然大了很多。然后她又过来递了一瓣柚子给她,“我们只是怕你睡着了。砚初你吃柚子吗?”
其实是不想吃的。
砚初看了看这瓣红白相间的柚子,伸手接过了。
再次躺在床上,砚初把这瓣柚子剥开塞到嘴里。这个叫刘圆的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柚子,甜只有一点甜,酸却有很多酸。
和她家的味道不一样。
“你家里做什么的?”刘圆还在问孟郊。
“我家里就是农村啊,”孟郊的声音在宿舍,“种地。”
大小姐吃着柚子,看了一眼旁边孟郊的床。孟郊的床和她的床都在进门右侧,两个床挨在一起,如今看起来却是相差巨大。她的床是管家准备的床单被套,床头还摆着哥哥送的玩偶,质地良好用色温馨。孟郊床上呢,就铺了一块旧席子和一个小枕头。
就像是贫民窟和公主城堡的差异那么大。
这瓣柚子,好像更酸了。
砚初把最后的柚子塞嘴里,挪开眼再次拿出手机看看。爸妈哥哥还在忙没人回她信息。方平倒是发了一条信息来,问她宿舍住得怎么样。
“还行。”砚初回。
她如今也只有和方平聊天了。
“要不要我接你出来住?”
方平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砚初点开看看,是酒局的一角。酒局背景高雅,桌子上摆着红酒杯,还有他衬衫质地良好的一角,这个角度看,方平手腕的腕线也很帅嘛,他还在说,“今晚上我住香格里拉,要不也给你开个房间,我们还可以聊聊天什么的。”
“不用,呵呵。”砚初打字。
姑且不说她跑出去和他一起“开房”有多奇怪,他就真的不怕“拐带少女”被她爸爸和哥哥打吗?爸爸的拳头可是有砂锅大。何况爸妈和哥哥,本来就是让她来和同学“打成一片”的。
“我家里有十口人。”
孟郊这边还在说话,小姑娘个子又黑又瘦,可是却落落大方,“我是家里的老四,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这么多?”李沁问,“那你家里还让你读书啊?”
“就是不让呢,”孟郊说,“我爸妈让我别读了先结婚再去广东打工,彩礼都收了。是政府来人把我接出来的!他们人好好,还凑钱给我坐车呢,以后我可不回去了!”
孟郊察觉了砚初的视线,对她笑了下,又挪开了眼,“我放假就在这边找个地方打工,还能挣点生活费。”
“哦。”李沁跟着叹气。
哦。
原来还是这样。砚初看了一眼孟郊那黑瘦的模样。哥哥如今不当教授了,去了平县也是天天扶贫,上次视频的时候,人都累瘦了。
就这么躺在床上听她们聊天,几个女孩聊了家世又聊了军训。李沁是北方人,刘圆是南方人,倒是也没人来问砚初家里干什么的;砚初一声不吭,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
“喂?”
一个陌生的号码。大小姐看了几眼,把电话接了起来。
是辅导员秦老师。
宿舍里房间很安静,秦老师打了电话来,在那边态度也很好,温言细语的,“砚初啊,我上午还忘了和你说这事。明天早上的新生大会,每个系都需要人去领队。你个子高又漂亮,明天你辛苦一下,来举一下牌吧。”
本来不想去的,可是砚初想想又答应了。和老师约好明天一早就去体育场,晚上十点钟已经到了。孟郊早早地洗完澡去关了灯,爬到了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