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砚初靠在了椅子上，又翻了翻自己的行程表。明天她还要去海城看一个厂子，这个厂子是做防辐射设计的，要是投资或者收购都对深空行业有帮助。她的邮箱里还有人资推送来的邮件，东富应该要准备发第二季度的分红了。
待会还有个会议。
“按集团的政策，获利达标的单位按100%发放奖金，未达标的发放50%，亏损单位不发本次分红。”
“新业务按新业务标准执行。”
人资长在做报告的时候，砚初顺便截了个图发到自己的对话框慢慢研究。目前东富有六大业务群，深空发射基地，闪耀发射基地，东富航运，东富重工，智能制造，东富投资。其中挣钱最多的是东富投资……这个就不用说了；其次是东富航运。闪耀增长率虽然是最高的，可是上半年的归母总利润也只能名列第三。
可是总比智能智造强。砚初靠在椅子上，眯眼看着第六名的名字。虽然智造目前还不赚钱，可是她倒是没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智造属于制造业，本身就是重投资出慢活的行业。她是比陈文升职快太多，可是压力却也一直都在。
不过短期来看，第三名的结果，也已经达标了。所以闪耀系的员工八月能领三倍薪资的分红。这倒是个好消息……砚初松了一口气。她作为leader，也不想苛刻下面的员工。不发言只论感情，不可能要求员工为爱发电。这个结果她还是比较满意。不过这个会议是绝密会议，与会人都是公司高层，员工只能在收到到账短信的时候才知道结果了。
接下来，人资长报告的是本年度的人员调整计划。中低层的升职比例，高层明年的变动情况。这些其实都是背后决定好的，在这个会议上也只是发布和通知罢了。
深空和航运和投资板块高管没变化，闪耀基地她新提了一个副总上来。四十来岁的Jimmy，算是年富力强，敢打敢拼。深空退休了一个副总，智造板块也没变化。
“陈文的副总已经停留了四年，这几年的package应该是调涨了不少，”
等开完会，妈妈打了电话过来，“今年的晋升计划倒是也没他。我看你爸的意思，估计这几年都不会动他。”
“并不是四年的副总就一定要升职总经理的，”
不会动他并不一定是好消息，虽然代表了不会给他升职，可是也代表着他的职位很稳。砚初拿着电话笑，“集团有一百多个副总，可是总经理的位置也只有八个。增多粥少，人家李副总在这个位置坐二十多年，不是也是从这个位置退休的？”
副总到总经理，看起来差一步，其实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差距就像是副县长和县长，副市长和市长，副省长和省长那么大。
“不过爸爸看来对陈文哥的工作还是满意的。”砚初又说，“不是说了不动他么！”
“左总做事还是很稳的，”她想了想又说，“陈文哥这几年还是和他学了很多。”
就和李副总是到非洲来为她护航的一样，左向前总经理其实也是爸爸为陈文哥选的太傅。东富智造前几年拿到了集团六十亿的投资，截止目前投资回报率还不错。前几年智造拿钱去投了一条航空器自动化智造线，截止目前良率很高，智造成本降了20%。今年上半年的“东富科技之星项目”上集团还把这个项目作为重点项目展示了一番，还发了五百万的技术奖金，董事长还要求各单位过去参观学习。
闪耀也安排了几十个人过去学习过的，车间的确都搞得不错。说起来，砚初思维一下子跳开了，李副总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毕竟是七十岁的老人家了，砚初那笔头点了点本子，待会她要记得让孟郊给他准备个荣休宴，她个人再送一台航空器给他……都是公司老臣了，总不能让大家寒心嘛。
“他也有他的能干。”妈妈说。
“哼。”砚初说着话，拿笔点了点桌子。
“呵呵。”妈妈笑。笑过之后突然又问，“对了珵珵最近在那边怎么样？在水城那边习惯吗？我那天看见照片，怎么还趴地上了？照片谁发的？明常？”
“明常发的。他习惯呢，”砚初想着事，一边回答，“已经在那边交了几个好朋友。还把我的项链送给好朋友了，别人的妈妈还了回来，要不是这事，我都忘记给过他一条项链玩了。”
“小朋友嘛，”妈妈也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只是说，“其实这些年，我看明常这个人脾性不错，心性倒是也稳，带小孩子也行。他是还在等你？小孩子嘛，也要换换环境，也让Craige轻松几天。”
又和妈妈说了几句，砚初挂了电话靠在了椅子上。想起什么，她又拿了电话给孟郊说了李副总荣休的事，这才又靠回原位。儿子她都已经没空管了，光说公司。爸爸的心思很难猜也很好猜，她其实都有点判断他是不是想把这一块切给陈文哥……智造和东富其他的业务，关联得不是那么紧密。
可是切出去也不现实，现在智造用了很多集团的资源，切出去就等于死。
“东富上半年财报不错。”
手机一闪，是远在美国的方平方总又发了一条信息来，还转了一张图，看起来是华尔街分析财报的几行。里面写着“整个深空运输行业预计今年拉动10万亿美金的市值，其中东富集团依然占据全球40%以上份额。”
“nice。”砚初回。
这是华尔街的评估数据，看起来八九不离十。这是爸妈奋斗的成果。要是她接手之后缩减，那就对不起祖宗了。
“陈总什么时候过来美国玩？”方平还在问。
“不玩。”最近她忙，方平也忙，砚初随手把自己的日程发给他，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会议，“没空啊。”
第7章 .妈妈妈妈！
也算是难得放一个假期。
水城是个南方小城，从鹅城过去其实只要几百公里。早上起来开了几个会，砚初这才下楼上了公司的车。十一点的时候她到了水城的平安机场落地，公司安排的保姆车已经在机场等了。在车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十二点半她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早一步到这里的助理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跟着助理直接进入了12楼的套房，房门已经打开了，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鲜花，是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和鸢尾花。花旁边还摆着她日常喝的水和一瓶红酒。
“陈总这是我们准备的饮用水，”助理指了指茶几，又指了指入户门厅，“那边是酒店安排的水，都没有您常喝的品牌。”
“行，谢谢。”砚初把笔记本丢在一边说，“辛苦了。”
大家为了工作都很不容易，虽然把她照顾好是助理的KPI，可是她也尽力不麻烦大家太多。
“这几天你们也不用跟着我，”她说，“你们自由活动吧。”
“好的陈总，那我和张师傅都在三公里外的芒果酒店，您有需要再叫我们。”这个新提上来的助理小吴在旁边站了站，确定她再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了，于是走到门口，轻轻拉上门，离开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
砚初在原地站了几秒，把随身电脑放好，又四处看了看这个房间。这个水城最好的酒店看起来是新装修的，套房房间挺大，看起来有七八十平，两个卧室，一个洗手间，一个客厅。可惜落地窗不太大……她走到落地窗前，这个落地窗只有三四米宽，倒是浪费了窗外的好景色。
不是每个城市都是京城和申城。也不是每个酒店的开发商都像是那几家资方一样有实力。对了蓝总的森林酒店怎么样？看宣传倒是装得不错……坐回沙发上，慢慢地倒了一杯矿泉水喝了，砚初这才拿起了电话。
“你们到哪里了？”
那边不过几秒接了起来，砚初笑了笑，耳朵上的乳白色澳白也跟着他的头晃了晃，“我已经到酒店了。”
.
知道今天可以看见妈妈，小家伙从昨天就已经开始高兴了。
甚至都不用他催促，今早六点他起床的时候，小家伙就已经自觉地起床了，自己主动洗了脸刷了牙，又打开瓶子，看了好几遍“送给妈妈的礼物”。上午他还有个会要参加，小家伙跟着他一起去了单位。这个会有点长，是这个月的一些要上会的议题。坐在会议室里面的男人听着詹书记说话，内心自有品味，比当年更沉稳了更多，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入职的小年轻。
当时在蓝乡下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镇里体验一年了，如今又到了这里挂职。在京城几年，又在区县镇几年，看得多了，听多了见多了想多了，他也渐渐有了一些感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比如正职和副职的分工和定位。比如揣摩人的心思，比如空降又要如何下手安排工作，那些是“可以团结的人”，什么是“民主集中讨论”，如果让自己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他早就看过某本纲领巨著，里面已经把方法论写得深入浅出，年少看不懂的时候难免轻视，等到能看懂它的时候，已经人无年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