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流暖乎乎的。男人抱着他踩着灯光上,父子俩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真好。
砚初还肯让他看孩子。还肯让孩子叫他爸爸。
“爸爸施阿姨是个坏人。”儿子趴在他肩膀上突然低声说,“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要和淼淼好了!”
“为什么?”男人心里有些惊疑,紧了紧怀里的儿子低声问。
“施阿姨要你和别人生宝宝!”儿子突然闹了起来,“我不要你了!你是坏人!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没有。”原来儿子果然听见了,小孩子也很敏感。男人抱紧了儿子,“没有的事。”
“有!”儿子说,“我听见了!我要回家!我不要你当爸爸了!我要方叔叔当我爸爸!”
“胡说八道!”旁边民居的窗户里散发着光,男人抱着儿子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爸爸哪里是你想让谁当让谁当的?妈妈和谁生了你,谁才是爸爸。那我问你,那为什么现在暑假,妈妈为什么把你送到这里来,而不是把你送到其他人那边去?”
“为什么?”儿子举着手挠发痒的头皮。
“因为我才是你爸爸,你才是我儿子。”男人说,“施阿姨刚刚胡说八道,爸爸拒绝了,这事你可不要告诉妈妈,妈妈会生气的,以后就不让你来玩了。”
“真的?”
“真的。”男人抱着儿子,突然灵光一闪,又低声问,“珵珵你和爸爸在一起玩,开不开心?”
“开心。”
“那这样,你回去以后,叫妈妈和爸爸结婚。”男人说,“别人家的爸爸妈妈都结婚了,你的爸爸妈妈肯定要结婚的。”
“什么叫结婚?”儿子问。
“…………就是,就是领个证,”男人说,“承诺大家要一辈子一起生活的意思。”
“可是妈妈要是不想和你一辈子生活怎么办?”儿子问。
“…………怎么可能?那妈妈以后去找别人生活了,那爸爸怎么办?你以后还见得到爸爸吗?”男人很有耐心,“要是爸爸也找其他人?那珵珵怎么办?不是没有家了?”
“…………那好吧。”儿子抱着他的脖子,“那我待会就和妈妈说。”
“不要待会,要过几天。下个周周末,妈妈要过来看你和爸爸,你到时候再说,”男人保持耐心,“不过你也别说是爸爸说的,要说是你自己想的。”
“为什么呀?”儿子现在4岁,真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年纪。
“你要说是你自己想到了,这样心才诚,妈妈才会感动,”男人低声说话,“妈妈下周周末就来看我们了,这几天你也要乖,这样妈妈以后就放心让爸爸来带你了。”
“好呀。”儿子打了一个呵欠,手里提着的袋子也松了,男人伸手接过了这个袋子。小家伙已经有些困了,只是趴在他肩膀上,声音迷迷糊糊,又抽泣了几声,“爸爸我想妈妈——”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小家伙就已经张着嘴嚎了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别哭别哭,”男人抱着他拍他的屁股,“妈妈过几天就来了。爸爸和你一样也想妈妈。”
等到回到屋子,哭得疙疙瘩瘩的儿子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真的是从早到晚难得的安静。男人给儿子脱了衣服,拿着儿子的脏手指看看,又端来一小盆水,给他把手洗了。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水滴落在水盆的声音。洗完手,又擦完身体,他坐在床边看儿子的脸,儿子的睫毛和轮廓真的很像他……一模一样。他又捏了捏儿子的手指,软软的。
真好。
看了儿子很久,男人起身,这才开始把房间收拾了下。然后他这才去了洗手间。水流沙沙打在身上,他举起手,看着水滑过自己的肌肉和皮肤。
肌肉还在。
如今,他已经上了四五年班了。京城xxb是听起来很光鲜的单位,也是龙盘虎踞之地,人人都是精英,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经过几年磨炼捶打,他学到很多见识很多,以前在学校时的学生气也早就已经褪去了。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社会运行逻辑,他也早就看明白了“理论上”和“实际上”的差距。比如“理论上”,每个人都有机会;可是实际上,机会为什么给你?
新科状元光鲜亮丽花团锦簇,可是每三年就会有一个新科状元诞生,朝堂上人人都是状元;
在小县城你是人中龙凤,可是在京城,人中龙凤不过只是桌子上的龙肝凤髓罢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过江之鲫也要争抢夺食,人人都有自己的三把刷子。
水声沙沙,男人又扭头看看浴室的门。门外的床上,是他和砚初的孩子。和砚初的这段关系,比他以前认知到的还要影响深远。砚初真的很好……是个很好相处的大小姐。他甚至又想起了李会长以前的话,“不要和陈家走太近”。可是他和李会长是不同的,李会长天生就能“被人看见”,而他这样的,很难“被人看见”。而被看见,已经是一种很难得到的幸运。
水声还在流淌。
前路,还很长。
时也命也运也。
落子无悔。
第二天早上,睡到六点钟起床的小家伙早已经忘记了昨晚的那一点点不愉快,喝了牛奶又吃了爸爸买的包子,他又高高兴兴地背着小书包跟着爸爸去上班啦!
可是在他在看见施兰的时候,小家伙哼了一声,抬着下巴要走。
“明书记。”
“珵珵你别走,”施兰还不知道小家伙已经对他有意见了,一边掏包一边还在笑,“你还记得不,昨晚给了淼淼什么?”
她拿出了一条项链,在手指间晃荡着,“你看看,这条项链,是不是你昨晚给淼淼的那条?”
“这是我送给淼淼的礼物!”小家伙大喊,又要伸手来抢,“你还给淼淼!”
明常挑了挑眉,眯眼看着这条项链。
一条红铜色的细细的链条,不知道是彩金还是什么合金。吊坠是个瓢虫的模样,黑色的脑袋,红色的两个翅膀上各贴着两个钻还是石头。
施兰递给他,他接过了。这项链掂量起来轻轻的,看起来不值钱的样子。
“这是哪里来的?”心里一动,他开始问儿子。
儿子自己的玩具倒是罢了,别不是——
“是我在妈妈的盒子里拿的!”儿子理直气壮,“是妈妈拿给我玩的!”
“哦,是这样。”施干事也哦一声,恍然大悟。看了看拿着项链皱眉沉思的明常,她又笑,“明书记你赶紧问问你女朋友吧,别她到处找找不到。这项链我上网查了下,还挺值钱的,要好几万块呢。”
“这是我妈妈给我玩的!”
“是是,”施干事哄小孩儿,“可是你玩完就要还给妈妈呀,不能拿去送给别的小朋友哦。”
“我看了下,还好没坏。”施兰又笑,“明书记你赶紧检查检查。昨晚上我回去看淼淼身上,吓了我一跳。这还是什么首饰牌子咧……”
“这是我送给淼淼的!我送给淼淼的!”儿子在旁边大喊。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明常握住了这条项链,低头看看儿子,又笑了笑,“我去问问他妈。”
昨天当坐骑,今天送项链,等施兰走了,明常拿着项链看看。值几万吗……儿子这都是和谁学的?
第6章 .世子之争
他妈情绪稳定,直到看到了男人手里的项链,才想起来这回事。
“哟儿子还会给女孩子送礼物了,”砚初笑眯眯的,也没在意这几万块,只是笑,“真能干。”
她看了一眼办公椅上的男人,又笑,“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我小时候可不会这个,”
男人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椅子上,后面是个书架,神色镇定,“我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哪有这些玩具玩?项链这种东西也是没有见过。”
“嘻嘻。”砚初只是笑。
他现在对自己的出身已经很坦然了,还能拿出来说笑。
“你带孩子带得挺好的。”看了看他的脸,砚初又笑。
这几天视频频繁,儿子在那边很活泼,小孩子的状态是骗不了人的。特别是那张“坐骑照”,她给转到“姜总的小家”群里了,连哥哥都出来点了赞。
“能干。”哥哥难得夸了一句,“就和他爷爷似的。”
然后妈妈发了一个发怒的表情包。
“你票买好了没?”他又问,“我都请好假了。”
是刚刚和詹书记请的。詹书记从他一来对他很客气……客气过头了。
也是个老江湖人了。
“买好了。”砚初说,“我周五下午的飞机,然后先到水城住一晚,我待会让小吴把酒店发给你,你带儿子过来先住一晚。”
“好。”男人说。
“妈妈妈妈!”儿子又凑了过来说话,睫毛长长的,看起来活泼又健康。砚初和儿子说了几句话,小家伙又忙着要去玩——他在这边已经有几个朋友了,于是又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