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还放着一个两人高的雪白的北极熊玩偶。
“先生,方先生,”管家说,“明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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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猛地一下扭回了头。
最近稀有金属的提取很火。随着外星勘探事业的蓬勃发展,运输业,矿业提炼业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在年前的这一个月,他去了四个国家,看了七八个项目,又见了很多政经界的朋友和客人。甚至还就一些诉讼,见过了几次律师。他的父亲过世得早。逝于壮年的父亲留下了不少的遗产,需要他这个独生子打理。而父亲留给婚外儿女的信托又未遇良人,在几轮的投资失败之后已经所剩无几,已经在去年宣告关闭。那母子三人在失去供养之后生活艰难,最近已经卖掉了父亲赠与的房屋和家产,搬到了市中心的小屋,如今居然还在想起诉他……起诉事由是要求重新分家产,并要求他承担养育“未成年弟妹”的责任。
呵呵,方平靠在沙发上,怎么可能。
何况父亲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的父亲留下的遗留问题还在攻击他,这就是原生家庭的痛。
和律师面授机宜了回来,昨晚他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除夕的城市已经亮起了大片的红灯,像是在迎接远方归家的孩子。他踩着除夕的气息回到竹园——他本来是准备直接去找砚初的,可是砚初不要他来,母亲也还在家里等他。可供他选择的选项不多。他这趟给砚初带了礼物,就是这个两米高的北极熊玩偶了,是他特意找的玩具商定制的,上面的毛发都是用的真的北极熊的毛。
给小家伙玩也可以的。
今早五点,他先起来祭了祖。
方家人丁凋零,其他的亲戚早已经不走动,如今只有他一个成年男人。拜祭完祖先,天还没亮,他在母亲的目光中开车带着礼物出发。他的确是到得早了点,到这里的时候也才刚刚六点半,连伯父伯母都没有起床。
刚刚起床的管家接待了他。
其实他也不用管家接待,因为他对这里的一切已经太熟了。在给他上了一杯茶之后管家没有再理他,而是找人把他车上的大熊搬到了屋子。等他正准备上楼去找砚初的时候,早起的伯父下楼来了。
伯父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和他聊了一会儿最近的行程,他刚想说最近南方气温暖和,想过几天邀请砚初去南方度假……这个“明先生到了”又是什么?!
落地窗外,大年初一的第一缕阳光破晓。方平坐在沙发上,回头眯了眼。管家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这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公务大衣,神色沉稳,模样熟悉。刚刚这里没有车靠近的声音——所以这个人不可能是刚刚到的。不是刚刚到的,那就是昨晚就在这里?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伯父早。”年轻的公务员说。
“早。”陈总还是回答了一句。
“方总新年好。”这个人又说。
方平眯着眼看他,没有说话。看了看年轻人,他又回头看了看伯父,他的脸色已经带了一些刻意没有压制住的沉。在他和砚初还有岳父岳母阖家欢乐的大年初一,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老奸巨猾的东富理事长却神色沉稳不动,只是点了点头。
“起床了。”伯父点了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都起得挺早的,坐。”
外面的那缕光,好像又更亮了一些。院子里的路灯熄灭了,过了一晚上,树枝上的雪还在,在阳光得照耀下,白得有些发蓝。
管家又补上了一盏茶。
方平靠在沙发上,还在眯眼看着对面的男人。明常已经坐在了伯父的另外一侧,也看着他,神色不动。三个人呈三足鼎立之势坐着,却又都按兵不发。
透明的烟雾从茶杯上袅袅而起,房间充满了茶叶的淡香。
“方平你昨晚几点回国的?”伯父继续和他说话。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从对面收回了目光,方平只是笑,“到了之后直接回家,刚好赶上吃年夜饭。”
伯父已经叫他方总,最近也开始叫方平,看起来亲近很多。
“好。”伯父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问,“家里母亲身体还好?”
“好着。”方平笑,“妈妈就是挂念砚初,让我给她提了一些燕窝来。”
是他自己买的马来西亚的特级雪燕,他给了一些给母亲,剩下的都给砚初带来了。方平看了一眼对面,旁边这个人听说是考了公务员了,就不可能买得起。
穷鬼。
“好。”伯父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人来就行,倒是不用提东西。”
“要提的,”方平笑得矜持,“现在正是砚初需要营养的时候。我妈说,怀孕的时候多和燕窝,到时候孩子皮肤好。”
“嗯。”伯父嗯了一声。
“你呢?”
顿了顿,伯父又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明常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方平眯了眼。
“睡得挺好的。”对面的目光落在脸上,明常不为所动,“谢谢伯父。”
“砚初起床了没?”想起了什么,伯父看了他一眼,又扭头问管家。
“还没醒。”管家说。
“她还没醒。”
管家和明常回答的声音混在一起,让方平沉了脸,眼皮跳了跳。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又再次眯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男人。对面的男人神色沉稳,几年不见还黑了一层。他真的不懂砚初……论长相,论财力,论能力,他无一不是完胜,这个人优点在哪里?
“明先生也是今早来的?”
心里念头转过,面上方平扯出了笑吟吟的笑脸,“怎么我也没听砚初说你要来?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什么“昨晚睡得怎么样”,他就当没听见。砚初肚子那么大,根本干不了啥。这个人听说已经去村里了。一个村长,和他争什么呢?徒增笑耳。昨晚上砚初还给他发了信息,也没提这件事,说明根本不重要。
“我也是昨晚到的申城。”明常看了他一眼,慢慢回答。
“他也是昨晚差不多九点过到的,”伯父喝了一口茶,又笑了笑,也没多说的意思。管家已经在旁边说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伯父放下茶杯,“难得初一大家都起了个早,既然那么有缘,就都先吃早餐吧。”
伯母没有起床,砚初也不在。三个男人坐在三个角,心思各异地吃完了大年初一的早餐。东富系是严禁初一到初三来给董事长拜年的……毕竟董事长辛苦一年了,也要休息。吃完了饭,倒是伯父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伯父就这么走了,把两个男人丢在了餐厅里。
桌子上摆着新鲜的小花,窗外已经大亮了。太阳出来了。阳光冷冷的照在小花上,屋子里的暖气中好像又夹杂着冷。
方平靠在了椅子上。
现在该他是主人了。
“明先生怎么今年想到这里来了,”他笑,又提了一次,“砚初倒是也没和我说这个。”
这个他很有自信。自信在于砚初是早就知道他初一会上门的,这都是多少年的规矩了。就算砚初不想他们俩见面,那也该早让他避开——既然现在让他们碰面,肯定也有砚初的道理。
估计是准备让他自惭形秽自己离开?
“我过来看砚初的事,只需要告诉砚初就行了。”
如今心里已经安稳,再看一些人和事,角度已经不一样。砚初任性,他改变不了她,唯一能改变的只有自己。明常拿出了村委调解纠纷的态度,语气平稳,十分镇定,“砚初倒是一直和我说,方先生一直给照顾她们母子,”
明常说,“真的很感谢您。”
“我照顾我自己的儿子,哪里需要别人感谢?”方平眯眼看着他的脸,笑了起来,“明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砚初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上个月的时候,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
其实根本没有。
不过砚初没有否认罢了。
“是吗?”明常坐在对面,神色不动,“那砚初怎么说是我的孩子?”
原来,还是个儿子。
“呵呵,怎么可能。”
“是吗?”
屋子里那么安静。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小厅里只有两个男人对视,剑拔弩张。方平眯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心里倒是不慌不忙。明明这么穷,砚初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你听我的,真的不要再纠缠砚初了。”
他笑了起来,选择了实话实说,“你们两个不适合。看见客厅里面我带过来的那个玩偶了吗?那是我在北欧定制的,光制作费就要二十多万美金。”
“我听砚初说,你现在是在哪个村当村长?”方平笑,“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不吃不喝,多少年能买得起这个玩偶?”
“砚初她是大小姐,吃的用的穿的,哪一件你供得起?”方平捏着手腕,把手指按得啪啪作响,“她背的包,坐的车。我倒不是看不起你——你供得起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