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突然就忐忑了起来。
不知妈妈和爸爸说了什么,妈妈突然笑了起来。砚初回头看看,妈妈已经拿着指甲刀开始给爸爸剪起了手指甲。爸爸靠在沙发上,任由妈妈捏着自己的手指,眯着眼睛笑。
她也笑了起来。
管家Craig突然进来了。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沙发上剪着指甲的夫妻,又看了看窗边扭头看他的大小姐。
“太太,”
管家迟疑了一秒,到底还是说了,“门口有客人拜访。”
一家人都看向他,管家说,“他说他是来看望大小姐的,他叫明常。”
第105章 .陈门立雪
对着对讲机报了自己的名字,他站在门外等待。
天已经黑透了。
申城的雪也那么大,飘飘扬扬,落在他的头发上。不过几分钟,头发就已经一片白。风顺着脖子往里灌,那么冷。他提着礼物抱着花,看了一眼屋里温暖的灯火,又低头看了看雪落在花上,又看了看地面。地面上也已经有了一层薄雪,风刮着他的裤腿,雪已经快要淹没他的鞋面。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大雪飘扬。
陈门立雪。
风带着雪扑在脸上,冻得脸有些疼。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冒昧也很冲动,可是心里又有一股劲在支撑着他。两年了,砚初已经凤翱九天,走上了她的道。他也有自己的道——可是这条路,太难也太崎岖。但是他不悔。这三年,她根本没有邀请他来看望的意思,现在甚至也很少回复他的信息。他已经被她冷落了三年,如今她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她到底是不是怀孕了?从蓝乡出发的那一刻,这个执念一直支撑着他。他也已经知道,这应该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冲动了。
他要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雪那么大,飞机差点没能在申城降落。下车之后他看了看手机里的几个地址,直接打了车到门口。这里他的确没来过,陈家的宅子那么多那么大,哪怕他和她在一起那么久,陈家依然还有很多他没有去过的住宅。
这里富丽堂皇,屋里亮着黄白色的灯光。
也许他一个穷小子不该站在这里。
又也许因为他终于已经工作……才终于有勇气站在了这里。风刮着他的脸,雪落在了肩膀上,也落在他的头发上,好像他已经一夜白了头。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黑色的天。天道不公,前路太难。那一晚的视频镜头一晃而过,他也终于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许等了十分钟,也许等了十五分钟,又也许是半个小时。雪铺在他的头上,就像是他一夜白了头。手机震动了下,是她给他发了信息,“你过来了?”
“对。”他摸出手机回,“我来了。”
“在门口了?”她又问。
“在门口。”
他拿着手机,拍了一张面前的照片。他没有对着她的家拍,只是拍了一张大门门口的路灯。照片里的路灯亮着光,照着片片飞舞的雪。
“哦。”她说。
里面灯火通明的大楼里终于有了人影,一个穿着雨衣的人从门口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风吹动了这个人的雨衣,他走了过来,按了一下按钮。
门在他面前,缓缓开了。
“明先生。”
那个人撑开了手里的伞罩在他的头上,声音温和,“抱歉久等。欢迎,请进。”
走了几步,已经到了室外的暖区。积雪已经化了,暖气围绕了过来。雪花落在地面上,很快化开了。头上的黑伞为他挡着风,他提着礼物抱着花上了台阶进了门,看见了门厅两米高的蝴蝶兰和金桔,还有树枝上挂着的一个个小红包。她家是这样的,华贵,奢侈。已经被风冻硬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慢慢开始复苏。马上就要看见她——心跳那么剧烈。甚至也来不及想什么,他已经跟着管家进入了大厅。
客厅明亮,空无一人。
“请稍等。”
早已经把伞放在了门厅,管家低声询问他是否要把外套脱下来,他摇了摇头,拒绝了。佣人上了茶。管家接过佣人手上的毛巾,为他扫了扫头上身上的雪,还在低声说话,“请稍等,先喝口茶,先生和太太正在换衣服,马上下来。”
茶叶的香味扑了过来。
这是很温暖的五分钟。
也是很平静的五分钟。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可是此时此刻当他坐在这里看着满目富贵的时候,并没有紧张。上一次他紧张是什么时候?是在长西市选拔奥赛的时候。是在拿到s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在第一次收到她信息的时候。是在舅舅家听到她突然去他家的时候,是在选调面试的时候。那些决定命运他的时刻,也是他的来时路。此刻满眼花团锦簇金碧辉煌,心脏重重的跳动,他却感觉自己并不紧张,他正背负压力,是为自己确定一个未来而来。
量子系统在被观测或测量时,会从多种可能性的叠加态,瞬间“坍缩”为一种确定结果。
他现在就是在进行测量。
茶烟袅袅,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垂眸看看,杯子里的是碧螺春。又坐了几分钟,楼上有了脚步声,他站了起来。
茶烟腾过了眉眼。
“坐。”
这次再见面已经是三年,姜总还是和以前一样,甚至看起来还比以前温和了一些。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的是西装西裤,这次她穿的却是一条黑色的缎面长裙,耳朵上的珍珠耳垂闪耀着动人的光泽,看起来身姿婀娜。她笑眯眯的看了看他提起来的礼物,又看了看他旁边放着的那束玫瑰花,轻声笑,“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伯父,伯母。”
只有两个人,砚初没在。他说不上自己的内心是失望还是什么,可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去想更多,把礼物和鲜花都递给了过来的管家,他站直了背,低声说,“抱歉,现在来拜访,真的是太打扰了。”
对面的男人,就是东富财团的理事长陈杰了。他人高马大,就像是山一样高。这个男人看着他,面无表情。
“不打扰。”
姜总笑眯眯的示意他坐,又拉着陈总坐下了,“明常你是从哪里过来?放假了吗?”
“我是从蓝乡过来的伯母,下午请了半天假。”
“哦,蓝乡,”
佣人也已为主人送上了茶,女人接过茶,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黑色的大衣,白色的衣领,容貌俊朗。她喝了一口茶,“那有些远诶,我好像听砚初说过,你现在是在G省吧?在那边做什么?”
………是的,已经考到了xxb,要下乡两年。一年驻村,一年驻镇。
他详细说了自己的工作,陈理事长哼了哼,垂眸看着他。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神色镇定。
“大过年的,”陈理事长打量了他,终于开口问他,“你也难得放几天假,怎么不回老家看你父母,跑到申城来了?”
“伯父伯母,”终于到了这个问题。明常挺直了背,神色慎重,“我和砚初好几个月没见了——”
对面的父亲哼了哼,男人说,“我想趁着放假过来,看望下砚初。”
山一样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她不在这里。”父亲说。
“砚初说她就在申城,”明常没有怀疑的意思,一脸诚恳,“但是她没告诉我具体位置。我知道贸然拜访十分唐突,可是我想见见她。”他没有提她怀孕的事,因为听起来像是要挟。他说,“伯父伯母,我想见她一面,能不能告诉我她的地址——”
“她见不了你。”伯父坐在对面,声音凉凉,“也不想见你。她都没邀请你来,大除夕的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在你这个年纪,除夕晚上,都只会回家陪父母——”
“是我的错——”
“哎陈杰,”旁边的姜总阻止了男人的口无遮拦,姜总笑,“明常你想见砚初,是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人看着对面的女人,没有说话。
他不能提她怀孕的事。
女人笑了起来。
“你今天太累了,现在也太晚了。”窗外飘着鹅毛大雪,路灯的光映着地上的白。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还闪烁着光。女人笑,“不管什么事,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她说,“明天再说。”
“你用过晚餐了吗?”她又问。
“用过了。”
飞机上吃的,现在已经有些饿了。可是他站起来,还是说,“伯母,我想见见砚初,说一句话就走。”
“不急,你今晚先休息。Craig,”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向了管家。站在角落里的管家正在比划了什么,女人突然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突然改了口风,“你带明先生去二楼,”
女人低头看他,神色收敛了一些,又叹气,“砚初在二楼等你。”
第106章 .是我来迟了
他一步步,上了二楼。
这旋转的扶梯。墙壁上的线条和装饰。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到自己心情的沉重和忐忑,好像每一步都走在勇气和冒昧之上。楼下的夫妇还在看着他,管家在前方带着路,身姿挺拔,带着他一直上了二楼又右转。地毯绵软,皮鞋踩在上面,心脏终于忐忑了起来;走廊深深,又走了十几米,管家在一扇白色的门前面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