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拜拜。”
“来宇飞宇扬来和爷爷奶奶还有姑姑说拜拜,”
除夕也是照例要“家庭团聚”的,在爷爷奶奶家吃完了午餐,砚初坐在了保姆车上,嫂子,陈文哥,还有爷爷奶奶两个双胞胎都站在门口隔着风雪送她。砚初举着手,也笑眯眯地对着他们挥了挥。车子慢慢启动了,门口的人影慢慢后退,等大家都看不见了,砚初这才放下了手,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
妈妈坐在前排,此刻笑眯眯的,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还有心思扭头来和她开玩笑,“是中午的饭不好吃?”
“好吃呀好吃,”砚初靠在椅子上,“那个白萝卜老鸭汤其实还挺好喝。”
主要还是气氛问题。
虽然大家表面和谐其乐融融,可是背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桌子上没提任何继承权的问题,爷爷奶奶还给了宇飞宇扬大红包,为了展现公平公正,也给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发了一个。大家在餐桌上还提到了孩子的姓氏。
“肯定是要姓陈了。”砚初笑眯眯的宣布,“名字爸爸都取好了,大名叫陈卓,小名叫陈珵。”
她说完话,嫂子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几分,看起来还挺好笑的。她还得练。
“那回去也让厨房给你做。”车子还在疾驰,妈妈还在扭头笑,“你现在也要少坐,多走走,多锻炼。”
“嘻嘻,好。”砚初嘻嘻一笑,又看了看前面的爸爸。爸爸的肩膀真宽,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西装的一角。
“妈妈你看这个。”
想起了什么,砚初拿出自己的平板,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妈妈。
这是她这几天的研究成果,一张帝王绿珠宝的照片。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满绿镶嵌于白金之上,钻石簇拥,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翠色华光。
旁边还有一枚同色的玉石领夹。
下面写着起拍价美金八百万。
“妈妈我想去拍这套珠宝送给你和爸爸,”
妈妈伸手把平板接过去了,砚初笑,“你看这是一套的,男女都有。到时候你和爸爸出去,你戴项链和耳环,爸爸戴领夹,这样大家都知道你们是一对了。”
“什么一对?”爸爸终于侧过头,“我和你妈只要走出去,大家都知道我和你妈是一对。”
“可是戴上这套首饰就更是了么。”
砚初笑。
西装动了动,男人侧头看了一眼太太手里的平板,又回头看她。
“你哪里来八百万美金?”他问。
“我有工资啊,这不还有这几年的分红嘛,”砚初笑,“下个月这套珠宝就在日内瓦拍卖,我都安排好人去了。”
“嗯。”爸爸嗯了一声。
“这个是挺好看。”妈妈还在拿着平板说,“你去拍就行了。你的钱够不够?不够爸爸妈妈再给你添点。”
“够了够了。”砚初说。
她忙得没时间花钱,她有钱。
“你有钱就自己存着养孩子,老给我们买东西做什么,”把平板递回给她,妈妈又笑,“给你自己买一些。你看你自己也没什么珠宝,”
妈妈伸手来撩她的头发,又看了看她的耳朵,“天天就戴这颗耳钉。这珍珠看着也不大,几千块?谁送的?”
爸爸往这边看了一眼。
“什么谁送的,我自己买的。我上着班呢,也不是炫富,让员工看见我天天这么奢侈多不好,”砚初把头发放了下来,“这颗耳钉可以了,我也懒得取。”
妈妈笑了笑。
“砚初就是和我一样,不爱打扮。”
等回过头,妈妈又对爸爸说话,“不过说起来,这些年我们也没买什么珠宝给她,我自己也忙着。”
“市场上哪里有那么多好珠宝买?家里不是也有吗?”爸爸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太,“信托里的珠宝拿去用就行了。”
“我这么年轻,撑不住那些款式呀,”砚初还在后面嘀咕,“那不都是奶奶妈妈款吗?”
她知道信托里面有“一些好物”,可是之前爸妈也没同意她去碰信托,是为了培养她艰苦奋斗的朴素精神,防止她好逸恶劳来着。
不过那些珠宝华贵,年轻人的确压不住就是了。
“砚初也大了,以后参加活动也多,照我说,还不如直接把她加到使用人名单里,”妈妈笑,“陈杰你觉得呢?这些珠宝放着也放着,不如让她拿出来戴戴,也见见天日。”
爸爸唔了一声,扭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她。
“行。”他说。
“等再过几年,非洲那边就上了正轨了,到时候我们就把砚初调回来,你亲自带她,”妈妈又说,“让她在东富和深空都锻炼锻炼。”
“行。”爸爸说。
砚初抿嘴笑了起来。
到家了。
现在的雪好像又大了些。迎客松上的树枝上已经堆积了几厘米厚的雪层,院子里也已经铺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车轮压过,留下了清晰的黑色的痕。过年了,门厅两侧放着两米高的蝴蝶兰和金桔,窗户上贴上了窗花,砚初下了车,走进了宅子。如今家里也已经放假了,就连佣人也只剩了一半。回到卧室脱了鞋子,她坐在椅子上,抬起自己的脚看。
脚背都已经肿了。
指甲也有些长了。
“我下飞机了。”方平打来了电话,“先回去看看我妈,晚点来陪你?”
“你今晚不用来。”砚初说,“你好好陪阿姨就行了。”
方太太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没有说让他除夕还来陪她的道理。
“那我明天来看你。”男人从善如流。
“行。”砚初说。
挂了电话,砚初又翻了翻手机。
“砚初你在申城吗?”
明常刚刚也给她发了信息,“我想来看你。”
“你不值班了?”砚初回。
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他没回。
算了。
“妈妈你当初怀哥哥的时候,脚肿了没?”
门口轻轻敲了敲,是妈妈已经拿着精油过来了,砚初丢开手机问。
“肿了?还是没有?我都忘了。”妈妈坐在床边拍了拍,砚初走过去,慢慢躺了下来,撩起了衣服,露出了大大的肚子。
妈妈把精油倒在手上搓了搓,然后小心的抹在她的肚子上。
暖暖的,滑滑的。
小家伙在里面踹了一脚。砚初躺在床上,看着妈妈的脸。
“妈妈你当初怀哥哥的时候,和那位联系过没?”看着妈妈的脸砚初突然低声问,“他那时候就知道哥哥在了不?”
肚子上的手顿了顿,妈妈看了看她,笑了笑。
“别胡思乱想。”妈妈说,“想些有的没的。”
“可是我想知道啦!”
“不该你知道的事你想这些做什么?”妈妈又笑,“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把他们都叫过来做亲子鉴定就行了。我们家,什么结果都承受得起。”
砚初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了,妈妈还是不回复任何关于那位的问题。不谈论,不提及,不回复。一问到就会岔开话题。
可是偶尔,哥哥还是会寄一些奇怪的礼物过来——不像是儿子会送的礼物,什么干玫瑰,玫瑰干什么的。“儿子的礼物”都是嫂子在寄送的。
“最近管理公司难吗?”
妈妈的手指在肚子上,暖洋洋的。妈妈又问,“非洲有什么困难没有?”
“明年大河国换届选举。不知道塔里安能不能连任。不过我估摸着,不管谁上任,都要搞经济吧?”砚初说,“到时候总统晚宴,我再过去走动走动。”
“内部呢?”
“内部暂时没有什么困难。”砚初说,“我就是担心一些设备的交期可能会受国际形势的影响。”她说,“最近不是又在闹嘛,我们搞不好又会被加入什么制裁名单的,所以我在催交期。其他都不是什么问题。”
她又说,“今年我们又在国内招了三千个大学生,等培训完就一起送去非洲。”
“好。”
手从大肚子上拿开了,妈妈神色镇定,“问题分为可控的和不可控的,先解决自己能解决的部分。大河国选举和制裁名单不可控,但是交期可控,先做好自己能做的部分就行。”
“好。”
抹完精油休息一会儿,到了晚上,雪下得更大了。
这也是申城难得的大雪。吃完了晚餐,一家三口坐在二楼的小茶室,一起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这样喜庆的节日,就连主持人也都穿上了红色的衣裳,全国人民也都喜气洋洋。听完了一年一度的天宫赐福,不过又坐了几分钟,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开始猛烈的动了起来,砚初起了身,去看窗外的雪。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外面的雪大,风也大,路灯下的院子刮着鹅毛大雪,2040的申城,难得下了一次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