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不宁。
再拿起手机看看。
对话框里只有[通话时长 5.26]。
可惜没有录屏。
他和她视频,从来不录屏。
心脏砰砰直跳,他站起身走在窗边,看着外面风刮着鹅毛大雪。那一排小雪人在密密麻麻的大雪中若隐若现,他的脑子里还是闪过那一秒窗户的倒影。她的肚子好像鼓着,那么大。
她上次什么时候来这边的?
七月中旬。
他全程没有避孕。
现在几月了?
一月。
六个月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
灯光那么明亮,心脏跳的那么剧烈,有什么事情在发生,他直觉不是好事。拿着手机抿着嘴开始打字。
“六个月的胎儿有多大?”
发送。
搜索结果很快回馈了回来,是“胎儿各个月份大小”。快速扫过一眼,他手指微动,又开始敲着屏幕,“六个月孕妇的肚子有多大?”
那么大。
他闭着眼睛,又开始回忆那一秒的记忆……是这么大吗?是那么大吗?
好像,就是这么大。
可是,为什么砚初怀孕不告诉他?外面的风霜雨雪那么大,整个大地都好像笼罩在茫茫的雪海之中,男人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似有愉悦又有痛苦。他的大脑此刻转动得这么快。恋爱的一年,后来的一切。砚初身边发生的所有事都在超出了他的认知。比如在他的认知里,女方怀孕了第一时间都会找男方负的责——这是过去的二十五年里,长西村的记忆告诉他的,甚至那些在门口撒泼打滚的记忆都还有;可是,可是在陈家这里,又是天差地别的不同了。
陈家,是顶级资本家。
他睁开眼睛,所以做事的思路和判断,是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
这又是砚初教给他的一课。她没告诉他这件事,甚至四周也没她怀孕的传闻。他再次拿起手机。孟郊是她的贴身秘书,她肯定应该知道砚初的情况,只是孟郊口风很紧,问是问不出来的。那他认识的还有嫂子和月光哥——他们是她的亲人,更不可能告诉他了。
就着灯光他犹豫了几下,还是翻开了孟郊的朋友圈。孟郊的朋友圈其实发得频繁,可惜她几个月前换了号码,现在留下来的照片已经不多了。
尼尔萨瓦的晚霞,闪耀基地的一角,周末在宿舍煮饭,尼尔萨瓦的街头,“如何在国内的购物网站上买东西然后拜托人人肉托运到非洲”……以及,男人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某张照片,是她拍摄的她办公桌的一角。
这也是孟郊换了新号之后发的第一个朋友圈。
叫“努力工作”。
在仔细的看过了之后,粉色的药盒在角落露出一角。
凝视了这个药盒的半分钟,他选择下载图片,发给了AI。
是叶酸。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咬紧了牙。
过了几分钟,他又睁开眼睛,翻起了日历。
“马书记。”
拿着手机把初一到初五圈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声音低沉,“今年过年我家里有点事得去处理下,所以我初一到初五要离开一下。”
那边说了什么。
“看看情况,”他低声说,“回老家,也可能去趟申城处理一点事。”
不过几分钟,电话挂断了。
又沉默了几秒,男人翻出了手机里的备忘录。
里面四五个地址。
他低头靠在了椅子上,看着这些地址沉默。
他要去见砚初,看看情况。如今还有半个月过年,她也许会离开大陆——可是,他也要去这个地址看看。
给自己一个交代。
.
离过年还有两周。
回国了之后砚初过得还挺美。方平陪了她去产检,孩子一切都好;她还上了几场课,主要是婴幼儿辅育的。她没去鹅城的东富总部,东富的高管们最近都在申城培训,知道她会来了,好几位也都约她的时间说要来拜访。砚初干脆约了一个局,把高管们都约在一起吃了一个饭。
太女相约,高管们自无不从。董事会的消息已经出来了,今年集团效益不错,大约会发到三到四倍的年终奖,搭配高管的高薪们也是一个客观的数字。这是一个偏私人的邀约,砚初特意吩咐助理Kathy通知“私人邀约可带家属一位”,于是庄子里也来了整整三桌。
“谢谢。”
有几个人的太太机警,还给她带了礼物。有个送了一条丝巾,有个送了一本育儿书。
“谢谢。”砚初收了礼物看看笑,转身交给了助理。太太们都围着她恭维说笑,又关心她的身体健康,还有夸小宝贝长得尖的。砚初举着清水邀请大家举杯,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跟着踹了两下。
社会对单亲妈妈有没有歧视不知道,但是社会对单亲的豪门继承人是绝对不歧视,砚初抿了一口水。大家对她的孩子充满了祝福,也都在猜她什么时候会回归总部,她个人觉得,这个时间已经不会太远。
方太太知道她回国了,也邀请她去竹园玩。
砚初没去,以“工作走不开”婉拒了。结果还是方太太自己来这边看了看她。
“我想着虽然你们不结婚呢,可是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的。”
小孩的玩具衣裳已经准备很多了,儿童房放不下杂物间已经堆满了,方太太递过了小衣裳,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又去提包。砚初接过衣裳给了管家,坐在椅子上眯眼看着方太太拿出了一叠纸……是《财产赠与协议》。
“你看看。”
把纸翻了几页,方太太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把协议递给了她,砚初接过翻了翻。合约写得简单,里面描述也很简单,只是加粗了几个字,写着“……出于幼儿抚养的需要,特赠予陈砚初房产一套。地址滨江花园一路三号,面积2863平方米;珠宝……现金……”
都是填好的内容。其中现金这里写的是五千万,币别是美金。
“呵呵。”砚初几下看完了协议,呵呵的笑。
方太太真的很传统。方老董事长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她也在努力地撑起这个家。方太太准备的这份礼物给的挺多的,算起来也值十个亿人民币了。这个礼单吧,给聘礼不算少,给赠礼吧,又着实太多了。
“我本来说约你妈妈喝茶,她又一直出差,抽不了空。”
方太太说,“这些东西是我准备送给你和孩子的。方平他太年轻,又不懂事。虽然你们约好了不婚,可是孩子总是我们方家的骨血……”
“阿姨。”
看完了合约,砚初把这几张纸合上,又放回了桌子上。她不知道方平是怎么和方太太说的,不过现在她倒是要自己说了。也不想刺激这个柔弱的女人,砚初斟词酌句,说得很慢,“无功不受禄,感谢你的心意,这些礼物我不能收。”
“我和方平已经说好了,”她说,“我的这个孩子,以后要姓陈呢。”
第104章 .除夕访客
方太太有些懵逼,有些迟疑,也有些柔弱。
“方平,他也同意了?”她问得犹豫。
“他同意的。”砚初笑。
方太太坐在椅子上,迷茫了半晌。
“这个家早就是他当家了。”
半晌之后她下定了决心,还是把这二十克的四张纸递了过来,“你们说好就行。我都没有意见的。”
方太太也许真的会是个很好的婆婆。
柔弱,没什么主见,都听儿子的。
可惜她注定是个没婆婆的人。砚初和方太太推拒了一番,方太太还是执意留下了这四页纸。等送走了方太太,砚初又看了看这份协议,然后找来助理,让她给方平送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
送走之前她还把这份协议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方平,“这个还给你。还有阿姨真的好好,她真的很爱你。”
真好。她也有爱她的妈妈。
“你可以留着。”年前方平很忙,他家里就他一个人了,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去盯。此刻他人还在新加坡,只是给她打了电话,“这是妈妈给你的心意。”
“我不敢要。”砚初笑,“我也拿不出什么回报她。”
这个协议,作为礼物价值是很高的,可是万物都有代价。也许其他的女人可以为十亿生个孩子,可是她是真的太忙。
“下回你再给她生个姓方的孙子就行了,”方平也笑了起来,轻声说,“她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很简单,可是我做不到啊。”砚初扯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除夕肯定能回,”那边的人笑,“我还是要过年的。”
说着盼着,砚初又在家办了几天公,处理了一些私事,研究了一下珠宝,还邀约了几个朋友吃了一回下午茶,除夕就那么来了。
除夕的那一天下午,申城终于也飘起了小雪。最初只是几粒若有若无的白点,落在落地窗上瞬间化作一滴极细的水珠。渐渐地,天地间像是被谁扯开了一层薄薄的棉絮,细密的雪沫斜斜地织下来,在半空中打着旋,缓缓地落在院子里的芒果树上,也落在园中那只石灯笼的顶上,薄薄地覆了一层,像撒了一层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