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算是她欠他的。
可是人这一辈子,总是要欠一些人的。
傍晚来了。
北半球已经是冬日,南半球却依然是夏天。给小周打完电话,两个人吃完了饭,砚初说要下楼去散步消食,方平也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陈总,方总。”
有人来打招呼,脖子上挂着瑞安的工牌。
“你好。”砚初点了点头,方平回答了你好,一只手还虚扶在她的背上。
看起来那么恩爱。
夏季的傍晚夕阳熔金,泼洒在城市的轮廓之上。这里已经被建设成了“非洲小申城”,现代化的漂亮房子和不远处红土路铁皮屋顶交映,在余晖中泛着暗红光泽。远方传来鼓点与喧嚣,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被染成金红色。身后跟着保镖和助理,两个人慢慢的走了几公里,又路过了几个烧烤摊儿,各种肉串烤的滋滋作响。跟在两个人后面的孟郊又问砚初要不要吃烧烤,砚初点了点头,却被方平拒绝了。他打了一个电话,等到两个人散完步回去,戴着高帽子的大厨已经在套房的露台上等待了。
肥瘦相间的羊肉落在烤架上,肥油滴落在了碳火上,砚初靠在椅子上,看着方平坐在对面,慢慢的为自己切着烤肉。他很耐心,也很温柔。吃了几口烤肉她不吃了,喝了一杯枸杞水,她又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到了晚上,等她换好睡衣上床的时候,方平已经洗完澡,靠在床上等她,手里还拿着一本汉语字典。
丝绸的睡衣贴在她的小腹上,肚子看起来更鼓了。
她躺在了床上,他丢开字典,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又踢了一下。砚初拨开了他的手,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那碟枣糕吃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真的很开胃。
“这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凑过去笑,亲了下她的脸,又看了下这碟糕点。黑黑的。
“这是什么?”他又问。
“孟郊给我带的小零食。”砚初一边吃一边说。
怀孕了之后她的口味就变得奇怪,特别喜欢吃酸的。可是一般的酸味她也不满意。这是明常寄的,孟郊安排人带到了非洲来,她现在一天吃几块,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很满意。
男人看了一眼这碟糕点,黑得晶润,一看就土气且不好吃。
“孟郊又是从哪里带的?”他问。
“谁知道她?”
“别吃三无产品。”
“好。”砚初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这是男孩女孩?”男人又笑了起来。
“男孩。”砚初这次看了他一眼。
爸爸挺高兴的。爷爷也很高兴。方平笑了起来,露出了白牙,也很高兴。他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爱不释手的样子,说了一声好。
“非洲这边的条件不好,”小家伙又咕噜了一下,他又笑,“我听说预产期是四月,也只有五个月了。砚初以后你想去哪里生?香江还是大陆?我安排一下。你现在身边没人,我准备给你安排几个佣人……”
“我家里已经安排了。”小家伙的活动时间到了,如今就在肚子里拳打脚踢,砚初翻了几下身。她抬眼看看方平,男人低头看她,还在笑吟吟的。砚初心里一动。这一天都在拒绝他,他的态度还是很好。砚初突然软了下心,“佣人就不用你安排了,你要尽义务,那我给你安排个任务,你去帮我找幼教老师,等孩子出生了,我就要开始安排幼教课程了。”
“好。”男人笑了起来,又说,“我还有一件事,其实来的路上,我已经给孩子取好名字了。男孩,就叫方珵怎么样?”他笑,“就是那个“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的珵,是美玉的意思。你的姓氏也在,这不是三全其美吗?”
第99章 .你是剥削阶级
冬天到了。
蓝乡的气温降到了十几度,晚上甚至都下了薄雪。早上起来在窗户一看,地面白白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霜,地面上也像是铺了一层盐霜。
很冷。
这样的天气,地是早已经冻硬了的,大部分的村民也都在家窝着。可是男人还是早早的起了床。把被子叠好床单铺好,男人又看了一眼床单。蓝白色的床单,好似还有上次女孩来过的痕迹。
可是,她分明已经很久没来了。
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是夏季,如今已经是冬季了。上次她离开,他还在卧室捡到了几根长发。穿好外套出了卧室,他在厨房拿了几个干饼子炕着,又拿起手机看看。村里的群里,村民发着视频和信息,一些是村里人种的大棚蔬菜,一些是呼朋唤友,热热闹闹。而私聊的信息里,马书记一早也发了信息来,“明书记我们俩分开,今天我去走访白各村,你去村里的五家贫困户家里看看取暖情况。”
“好的马书记。”男人回复,态度谦逊诚恳。
村民可以休息,村委不能休息。现在天气冷,正是查看村民取暖和雪灾情况的时候。马书记又发了语音说了一些安排,听完了语音,男人把手机放一边,打开冰箱拿了一个圆白菜开始切菜,等饼子炕好,醋酸白菜也做好了。他坐在桌子边,一口饼子一口白菜,只感觉那酸味顺着食道滑落,全身的每个细胞都透着满意。
就是砚初不爱吃这个。
上次她来啃了几个饼子,回去骂了他好几天。
“这个枣糕挺好吃,”
一边吃他一边看手机。置顶的信息里,那个负心女昨晚还在给他发信息,“还有没?我这边都快吃完了。再给我寄一点。”
“好。”他回了信息,“还是寄给孟郊?”
之前她明明不喜欢吃酸的,大学时的枣糕她咬了一口就丢了,可是现在口味好像变了。
“对。”那边回了过来,“那寄三斤,她会给我的。”
“好。”他说。
“嗯嗯。”那边发的一个“嗯嗯”的表情包,是个卡通人在点着头,又发“明常你真好。”
他不好。
男人的嘴角勾了一点点,可是却又叹了一口气。这个没良心的妖女。她抛下他,又是五个月了。
她远在非洲,就连新闻也很少。
他们到底分了没?没分。是他不肯放手。遇到了她,其他的女孩总是不对。如今他已经二十有四,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在乡驻村,可是编制是在xxb……也有很多人给他介绍女朋友。特别是上个月他去市里开了一个会,回来就有更多人找了过来。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又说了几句话,他退出了这个聊天窗,然后给东子拨了电话。东子接到他电话,满口答应了寄枣糕的事,又问,“常哥你今年回不回老家?我那天回老家,婶子还在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聚一下呗。”
“不回了。”男人拿着电话只是说,“回不了,这边工作忙,走不开。”
“哦,好。”东子只是这么说,想说什么可是又没说,语气里只剩下不合时宜的热情。
明明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可是此刻又好像有了壁。自从他今年考上xxb后,他和村里人的隔阂好像就更大了。比如东子,如今和他联系又更客气很几分。一方面是因为他冷漠了——自从砚初那年去过东山,他想通了很多事,心和脸也冷了很多;另外一方面,“央府选调”在村里镇上市里本身就那么金光闪闪——“是状元咧!”,他的这个名声好像已经飘在了云层上。
又说了几句话,明常挂了电话,神色还是不动。
他只是低头发了几个地址给东子。一个是寄去洪城,月光哥已经调去洪城了,收件人是嫂子。一份去申城……发往孟郊上次给的地址,还有一份寄往了京城。
那边东子很快回了收到。
办完这事,男人啃着饼,又拿起手机给孟郊发的一条信息。
“好。”
孟郊那边很快回复了OK,又问,“明哥你放假了没?今年在哪里过年?”
“还早。”男人回复,“我估计就在村里了,你们呢?”
“我在非洲过。”孟郊说。
“砚初呢?”他问。
“哈哈不知道啊,”那边孟郊说,“您直接问她好了,我不能说的。”
“好。”男人只是打字,“那待会我再告诉你快递单号。”
“好呀。”
和孟郊闲聊了几句,孟娇态度还是那么热情。男人再次放下手机,靠在了椅子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皱了眉。
很神奇的。
其实昨晚他还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这个梦那么奇怪,以至于醒来之后现在都还历历在目。他梦见他走村里,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条小黑狗,跟着他亦步亦趋,非要冲过来咬他的裤腿。他记得很清楚,梦里的自己一路赶它走,可是那小黑狗汪汪的叫着,就那么缠着他的裤脚不放。
男人垂眸皱眉。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此刻也没有去查周公解梦的意思。但是,这个梦真的十分清晰——就像是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只要想起这个梦,想起那条小狗,他的心理也有了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奇怪的预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