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蹲下的时候,脚底踩在了礼服裙摆内侧,起来的瞬间没站稳,她侧身倾倒下去,撞上他的胸膛,整个人挂在他的臂膀上。
刚披上的外套也脱落了半边,露出一侧肩膀。
丢脸。
两人静默一会。
江誉干咳一声,然后说:“确实有很多人质爱上警察的故事,没想到,最好的人质也难逃此劫。”
林微风对着空气,半眯着眼,无语……
林微风整理好外套,站定,看着他。
他此刻的表情,竟出奇得温柔,刚刚狠戾的样子,完全不见了。
“给江警官添麻烦了。”她礼貌地说。
江誉没说话,伸手捋了捋她两侧杂乱的卷发,撂到后头,清晰地看见了她脖子上的膏药。
“脖子……好点了吗?”他嗓音很温和,语调也不那么讨人厌了。
“好多了。”
这时,江誉才回复她刚刚那句话:“不是添麻烦,是帮了我,帮了我们整个条线。”
“是吗。”
“嗯,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人质。”
“这并不是什么很动听的夸赞。”
江誉灿烂一笑。
这时,他的胸针又响起了电流声:“恶霸,撤队,督察长已到。”
江誉:“恶霸收到。”
林微风知道他要去工作了,忽然间,她发现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关于老林,关于他的职业,还有,他的联系方式。
话到嘴边甚是混乱。
“你为什么,叫恶霸。”她抓紧时间,胡乱地问了一个。
江誉回问:“那你呢?”
“蟑螂恶霸是我第二个微信,专门用来拒绝不怀好意的男生的,从大学就开始……”林微风顿住,“你怎么知道我……?”
江誉低头笑笑:“听到了。”
林微风不可置信地想了一下,说:“刚刚是你吧?在十层被搭讪的时候,是你在偷笑!”
江誉:“有证据吗?”
“……”
江誉不逗她了,开始解答她的问题:“大学时候,家里不富裕,随便买的一件T恤上印了一个动画人物,不过,我不认识。结果有一次,一个路人对着我喊了一声‘蟑螂恶霸’,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取了恶霸作代号。”
林微风这会儿紧张散去,语言系统甚是活跃,说道:“我知道,我小时候经常看这个动画片。蟑螂恶霸开始是大反派,想要统治人类。后来改邪归正,帮助主角战胜了和平星守护人,拯救全世界。”
“嗯哼,”江誉歪歪头,“那个路人也是这么说的。”
林微风鼓鼓嘴,没再接话。
路人,该不会是心上人吧?不叫老婆,不叫女朋友,叫路人,呵,男人的把戏。
两人站在原地看向彼此,林微风心里乱七八糟地掂量着,江誉眼里则闪过万千温柔。
她说:“你快去工作吧。”
“送你去十层,走。”
说完,江誉率先往电梯方向走,林微风小步跟着。
摁下电梯按钮,江誉转身:“林微风,你住哪儿。”
林微风顿住脚步,些许意外,但立刻答:“新世界酒店。”
江誉点头,没再开口。
林微风也没追问什么。
新世界酒店。
问了,也答了,但一整晚,林微风都没收到江誉来找她的信息。
他怎么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撩妹都不积极,给正面反馈了也不上赶着来。
不过……
他这种职业,的确也没办法稳定撩妹吧。
月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房间里,宽大的办公桌前,她叹了口气,开始翻阅关于明日拍卖会的新文件。
指尖轻轻滑过文件上的照片,
心中难免涌动。
《文渊大典》这一传说般的文物竟然要上拍卖会了。
盛忻组织了一场紧急线上会议,林微风准时进入。
李总秘书说:“盛律师,林律师,我们这里还看不到新闻,不过听线人说,明天的拍卖会,《文渊大典》会压轴出场是吗?”
林微风:“是的,新增拍品是《文渊大典》副本两册。”
“太好了,李总等的就是这一天。不过,副本会影响价值吗?”
林微风科学解释说:“副本是后朝皇帝举国之力制作的,本身就是无价之宝,现存也不过八百来本,其余的都在战争时消失了,有的被破坏了,有的则流失海外。如果明天能拿下两本,也是会产生轰动的。至于正本……正本早就消失了,出现的那一天,可能会开启考古界的新世界。”
她想起,在和艾尔玛交涉的时候,也是利用了中文表面的文义蛊惑了人心。
李总秘书:“林律师,李总说,只要能拍到,明日随便您报价。”
林微风:“好,我预估,李总可能要准备千万欧元了。”
“没事,林律师,李总觉得值得。”
“明白。”
会议结束后,林微风给江誉的外套做简单的清洗。
洗手间灯光晕染下,晶莹的纽扣里闪烁着旋转的纹路,她拿起仔细看了看,是繁花曲线。
第6章 盛大的相遇|他怎么不来
繁花曲线。
林微风看看同样放在洗手池边的自己的礼服。
盛忻的问题再次扪心叩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住繁花曲线的?
“造型数学。”
“旋轮线。”
“繁花似锦,与数同形。”
“你手链上宝石的纹路,就是一部分繁花曲线。”
清水在她的缠枝花手链上流淌,旋转的花枝,离不开的中心点,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高三上学期,作为一名文科生,林微风惊叹众人,拿下省级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决赛资格。
她为自己高兴,但压力也开始只升不降,排遣不掉。
恰逢京江公安大学举办银杏节,林海东帮她申请了一张票,让她去看看。
她嘴上应了,人也去了,但装着竞赛题集的书包也带去了……
公大的银杏树静静伫立,高大挺拔,形成一条笔直的路,落叶覆在上面,流转着金黄的韵律,承载着秋天的诗意与温柔。
她从第一棵树走到最后一棵树,自顾自地走,无法像路上的人一样各个角度拍照留恋。
一路走完,不会做的题,还是不会。
她叹了口气,心里的压力还是无法排遣。
离开热闹的银杏林,她走到一块人迹罕至的黄土地,地面上只有一些逐渐枯萎的草,和两棵梧桐树。
她用手遮挡阳光,仰头看着梧桐树叶。
“也很好看。”
梧桐要是能排成一排,不亚于银杏的美。
她甩甩手,走到枝干更粗壮的那一棵后面,坐在露出来的一块根茎上,打开书包开始学习。
这会儿状态不错,她顺利解出来两道大题。
可惜,卡在第三题很久。
“旋轮线,看起来简单,简直是我的克星。”
她看了很久,看到被秋日暖阳渲染了柔眠意,天高云淡之下,她靠着梧桐树睡着了。
大约十分钟后,两个男生说说笑笑着走进这片空地。
其中一个拍了拍树干,说:“这棵粗壮,我要把我的靶子放在它前面,这样我就有双重视野。”
另一个说:“射击不用太讲究外界视野,你要凝视的,只是每一个靶心。”
“老江,我喊你帮我补习是为了应付一下期末考,不是为了监督我练成一个高手。”
“可考场又没梧桐树。”
“闭嘴,现在有就行。”
“你不怕打伤树?”
“这子弹能打伤啥玩意儿,再说,我是大名鼎鼎的优秀见习警察宋泽,只是打不准,不是打不中。”
老江无奈:“那好吧,你借口多,你赢了。”
宋泽笑得虎牙闪亮:“嘿嘿,早点答应嘛,放好了,走。”
“那先练习十五米距离。”
“得嘞。”
两人站到离靶十五米的地点。
老江说:“我先打一,你看看和你的区别在哪里。”
宋泽:“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江干练地举手出枪、扣扳机、击发、收枪,一气呵成。
砰!
枪声出现,靶心出现一小块硬疙瘩。
林微风惊醒。
啊?是——枪声?
啊?真的嘛?
老江对宋泽说:“其实射击的精髓就是绝对快、相对准。”
“不是我说……你让我看和学,可是你动作这么快,我看的出来啥门道?你太高看我了。”
老江耸耸肩,笑了笑:“那你试试,我看看问题。”
宋泽无语地站到定点位置上,像模像样又没啥底气地举起手枪,嘴里嘟哝:“我宁愿多参与十几个疑难杂案,实在搞不来这玩意儿,下学期还有摇摆射,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