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风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侧头看他,语气温淡:“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没‘骚扰’你的这些日子,我时常回想起过去,”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像在笑当年的自己,“好好的一段关系,被我自己搅得七零八落,想刹车都来不及。”
“这不正说明我们不合适?”她语气轻巧。
“也许吧,可以前的我总觉得人的魅力之一,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杨修齐抬头望向航站楼的灯火,“结果就是一塌糊涂。”
“也还好,我们更适合做朋友,真的。”
他微微笑着,嗯了一下,并说:“表面上看我更成熟,其实论心思、心性,你比我强多了。”
林微风说:“别什么都比。”
“那就比谁等的航班先到?”杨修齐也释然了。
林微风笑了一下,摆摆手,说:“快去吧,你都看手表好多次了。”
杨修齐也确实要走了,留下一句:“结婚叫我。”
林微风:“好。”
他转身,背影融进入口涌动的灯雾。
她留在原地,就那样静静地目送一段过往离去,也期待出口的另一束光为她而来。
航班落地。
一队便衣警察三两成群地来到到达厅,安静的灯光下,一下子多了各种声响,脚步声,交谈声,和打哈欠、伸懒腰的声音。
江誉走在最前,苏天搭着他的肩:“我一会儿就不和大家一起走了,我老婆来接我。”
一堆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对“老婆”“妹子”这类词极度敏感,凡是出现,必有一番善意的起哄,继而便是故意的吐槽。
“你也太没出息了!还让老婆来接,这都几点了。”
“就是就是,虽然我们单身,但我们未来的老婆在家享福呢。”
……
七嘴八舌里,苏天反驳:“去去去,你们懂什么,这叫情趣。”
说着,苏天的手机响了,他以为能秀一波恩爱,把听筒外放,瞬间听见对面怒气冲天:“我都看见你人影好久了,能不能快点?叽叽喳喳说什么呢,这么多天没说够吗?我不困吗?快点!”
一片同情和不敢吱声中,苏天率先跑走了。
同事小周换到江誉身边,说:“江哥,我车停在地下车库了,我俩都住公寓,一起?”
江誉先道谢一声,转而轻轻摇摇头,“今天不去公寓。”
小周:“江哥也有‘老婆’接回家?”
江誉轻笑出一声:“算是。”
“啧啧,那好吧。”
江誉和小周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场。
隔着玻璃,他的视线像准星,一下子锁住林微风的车,和在驾驶座上蜷着身子睡着了的她。
身后的小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江哥真有福气。”随后便自己走了。
江誉慢慢走到车边,轻轻打开副驾驶的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微风只在毛毯里动了动肩,像梦里翻了个身,还没完全醒来。
江誉没敢再动,只侧身坐进副驾驶,顺手把门虚掩,怕吵到她。
她呼吸轻浅,碎发贴在泛红的面颊。江誉喉结轻滚,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他刚想伸手替她拨开那缕发,停车场尽头的小周忽然恶作剧地摁了一下喇叭,将林微风惊醒。
她猛地睁眼,惺忪抬头,看见了江誉,“你回来了?”
“回来了。”
“那我们回家吧。”她声音低低的。
江誉抚弄着这张清丽姣好的脸庞,说:“换个位置,我来开车。”
这个春天,在两家家长的置办下,他们有了自己的家。
林海东和谷成秀都惊叹于江三路的速度,除夕见完林家之后,就在市里买了一套小平层。
一个月前才装修完,还没正式入住,但年轻人难免会需要私人时间折腾一下,卧室里早已有了生活的滋味。
好几日没见,今夜又是一番折腾。
江誉身上的伤都好了,在高强度训练的加持下,林微风只能在他的身下安静臣服。
相拥而眠之前,江誉才想起来问:“床垫硬不硬?”
林微风额头蹭着他的鬓角,“正好,软了可承受不住以后的每天。”
江誉忍不住笑,把她软软的身姿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兴奋的神经慢慢安静下来,两人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周六,林微风是被盛忻电话叫醒的。
她套上睡裙,惺忪地走到窗边:“盛忻姐。”
她的声音沉沉的,盛忻一下子就知道:“十点了,还没醒呢?”
林微风含蓄地笑笑:“昨晚睡得晚。”
“年轻就是好。”盛忻拖长音打趣。
“啊……”
林微风心想,昨晚到家都洗漱完都快四点了,紧接着弄了两三个小时,谁能早起。
她回眸看了眼床上的男人,恰好他也醒来,睁开一只眼,日光正好铺在他锁骨上。
江誉懒懒地走动几步,从背后又把林微风捆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微微摇晃。
“繁花帛书的开庭时间定了。”盛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
林微风被江誉的呼吸烫得微微颤栗,却笑得明亮:“那太好了!”
盛忻笑说:“睡醒之后看看邮件。”
“好嘞。”
林微风收好电话转身,戳戳他的脸颊,歪头看他的眼睛,意在说:【怎么变调皮了?】
江誉冲她灿然一笑,后退几步,轻轻一拉扯,两人又倒在暖和的床褥里。
嘴唇根本分不开,没有时间去说话。
后来林微风的肚子响了一下,江誉去厨房给她热了一个三明治,林微风才得空短暂地看了一下邮件。
吃早午餐的时候,两人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熬夜的疲倦。
江誉也受到了一些工作安排,其中有一项是,在六一儿童节去幼儿园给小朋友表演节目,节目自定义,他看着林微风笑了笑。
林微风说:“不可以穿你钟爱的那些乌漆嘛黑的衣服,要穿色彩鲜艳的去。”
“收到,请求搭配。”
林微风第一次给江誉搭配衣服的时候,还很生涩,即便她知道江誉会尊重她的意见与选择,也没什么理所当然,没什么任由摆布,一切都还在摸索中。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搭配,家里的衣橱逐渐缤纷起来,也就到了婚服搭配的时节。
那已经是一年后的春天。
之所以一年流逝而去,是因为繁花帛书追索案经过了一整年才得以告捷,这也直接推动了青石立像的回归谈判。
琉国的言而无信,背后是利益的角逐。
既定之类案作为先例请求遵循,让琉国坚决的反悔失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幸的是,京港轨道承载着琉国城际铁轨的运行,技术的垄断、科技的发展,让文物的回归更加有了话语权。
青石立像回归的机场,林微风是主角之一,江誉是身后的便衣。
迎接仪式之重大,持续了四个小时。
散场之时,跳动的音符中,江誉向林微风求了婚。
也许相爱难言,相守并非瞬间之事,求婚的那几分钟,并不浩大。
人烟散去,在灯火璀璨的一个角落中,江誉把暗格的封装打开,一枚素圈戒指安静躺在黑绒上。
林微风抬眸,眨了眨眼:“你,想确定什么样的关系?”
“合法的关系。”
五个字落地,干脆、不可撤回。
江誉把戒指推到她指尖,她抬眼,眸光很亮。
江誉抿嘴一笑,“林微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林微风垂下眼,把戒指捏在指间转了一圈。
看到江誉把求婚戒指打磨成齿轮状,外圈镶上钻,内圈刻着繁花函数的最简公式:【r=asinnθ】。
江誉说:“当n为你,所有轨迹都会指向我,希望,这样的繁花曲线可以成为我们的意义。”
林微风将他手里的戒指轻轻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
金属贴着皮肤,温度刚好。
林微风说:“我愿意。”
相爱宜早也宜晚。
所有走过的路,都会领着我来找到你。
枪焰会熄,曲线会直,微风会停。
一百天里,至尊的文物交织至纯的感情,这一路,我与你之间,岂止一吻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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