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不是正本。”
“《文渊大典》诞生于文渊年间,是当时东方大国知识体系的集大成者,文渊皇帝离世时,怕后世丢失它而遗憾万千,因此带入了地宫,这座地宫还没被发现。”
“你有什么证据?”
“纸张。”
“纸张?”
“你一定有办法呼叫你的同伴,你问问,他们眼前的《文渊大典》用的,是不是后世才开发的白棉纸。文物有假,技术不会吧?”
林微风发现对方听进去了,继续说:“而且,你们手里这本书后,肯定都注明了重录总校官、分校官、写书官及圈点人姓名。一定是的,因为这些是副本的标志,正本可没有的。”
她强调:“你们,被骗了!”
黑衣人闻言,侧头以喉麦低声吐出另一种语言,隔空和同伴进行了对话。
林微风抬眼,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这世上,没有人能找到《文渊大典》的正本,包括华国人自己。”
黑衣人耳廓微动,似乎从对讲机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他眼底那点嗜血的亮忽然黯了半分,锋芒仍在,却已失了必杀的执念。
林微风往前半步,语气柔得像劝,又像宣判:“所以,这个东西,不值得你豁出性命,对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
黑衣人的靴跟忽然定住,眉峰再度拧紧。
仿佛刚才那半秒的松动只是错觉,而真正的杀意,此刻才刚刚苏醒。
出其不意间,他转动林微风身体,用臂膀勒住她的脖颈,枪口对准她的左边额头。
这不顾人死活的力度,拉动她扭到的脖子,疼痛无比。
一阵酥麻后,她看到十几米开外,江誉以同样的姿势控制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江誉勾起一边嘴角,咬着牙,双眼狠戾如利刃,投射出深深的威胁。
竟然,就这样成人质了。
第5章 盛大的相遇|最好的人质
林微风心跳如鼓,看到江誉的那一刻,她稍稍稳住了呼吸。
黑与白的交替间,四个人相向而行,昏暗的走廊,每一步都是千钧一发的转机。
“微风,爸爸教你的会了吗?”
“会了会了!爸爸我学会了!”
“即便不小心被歹徒劫持也不要怕,斗勇要持续,斗智要灵活。”
“爸爸,微风的小脑瓜聪明着呢。”
“我们微风当然聪明,但也要记得配合,要懂得看警察的眼色,要懂得和解救你的警察配合。”
没想到,林海东坚持多年的谆谆教诲在此刻成为林微风的镇定剂。
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燃烧起熊熊烈火。
要想办法逃脱困境,身为林海东的女儿,要做,就做最好的人质。
这十几米走得漫长,林微风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心里翻腾得多厉害。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溯林海东教她的那些招数,看看哪些可以组合在一起自救。
招数似水无痕地流转在脑海,期间,她的眼角留下一滴泪。
她不知道这滴泪为何出现,也许是被隐匿的恐惧外化了,也许是有点想家。
又可能,是知道另一头持枪的江警官,一定会救她。
等到泪水沿着鼻翼流入口中的时候,她看向江誉的双眼。
又一次,又一次在可能的人生的最后时刻,看向他。
凉白开一样的人生,在这几日,接连沸腾。
间隔五米左右的时候,四人停下脚步。
江誉抬眼,与她短暂相接,对视几秒。
他面若止水,目光如炬。
只一瞬,他便撇开视线,装作不认识她一般,目色凶横地看向挟持她的人。
“艾尔玛,把枪放下,”江誉的英文低沉、冷硬,他开始与艾尔玛周旋,“别伤及无辜。”
艾尔玛嗤笑,枪口更近一分:“警察的废话,我听腻了。”
“松手,”江誉嗓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我们保你女儿安全。”
艾尔玛的脸色瞬间扭曲:“你们把她怎么了!”
“我说了,放开她,我们才能保你女儿安全。”
林微风感到抵在颈动脉的枪口松了半寸,仅半寸,又骤然加力,金属齿口几乎要咬进皮肤。
艾尔
玛大笑一声:“我知道你们警察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术,你听着,今天,这个女人必须死。”
江誉的目光再度掠过她。
这一眼,林微风察觉到他有话要交代。
旋即,他重新锁定艾尔玛,声线更沉:“道特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抓捕归案,你觉得你能改变什么?不如顺从,否则你的女儿……”
余音未落。
林微风没听后面的话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落在江誉不握枪的那只手上。
这只手,正在空气中做着不同的手势。
一般人看见了,可能以为这是他语气的外化。
可林微风知道,这是老林在教学中自创的手语,是警察与人质沟通的方式。
江誉的意思是,他会激怒艾尔玛,在艾尔玛说话回怼的时候,出其不意开枪射向他束住林微风的小臂。那时,需要林微风用尽全力蹲下,钻出举枪那只手的臂弯,趁艾尔玛转动手枪方式的时候,用双臂交叉碰撞艾尔玛的手腕,使手枪落地,同时用电击器防止艾尔玛伸手接住枪,后用脚将枪踢向别处,并及时躲到艾尔玛身后。之后,江誉会开第二枪,击中艾尔玛的肩膀。
他怎么会这些?
难道老林的教学经验遍布世界了?
不管怎样,林微风看懂了,她对着江誉眨了一下眼。
江誉知悉,收回了手,继续控制自己的人质。
江誉继续激怒艾尔玛:“你就真不管你的白血病女儿了?你甘心做道特的死侍,可他们呢,管过你的女儿吗?听过你的恳求吗?连医院资源都不愿意给予你,他们只是不断承诺给你钱,帮你女儿治病,因为他们知道,光是空口承诺,你就会心甘情愿地拼下去。”
“够了!我女儿……”
江誉与林微风交换了眼神。
就在这时,枪声第一次响起,江誉干净利落地击中了艾尔玛的小臂。
林微风光速钻出艾尔玛的臂弯,敲落他的手枪,并用电击棒控制了他。
一个旋即的转身,她躲到了艾尔玛身后。
第二声枪声迅雷不及掩耳般到来。
从侧面跳出的警察控制住艾尔玛,并带走了江誉控制着的道特成员。
一切结束。
激烈的交火,昏暗的走廊,洁白的礼服,天衣无缝的配合。
中央空调电路中断,走廊的空气骤然升温。
林微风微微缩着肩膀,抱头蹲下,心像是要炸出胸腔一般。
太快了,一切进行得太快了。
她的大脑都还没开始指令下一个动作。
嘭——嘭——嘭——
总是说自己见过世面,可现在心跳根本没办法平复,全身都在冒冷汗。
恍恍惚惚的,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反应过来的时候,眼下已经出现白色的裤脚。
即便经历一场惊险的抓捕行动,他的身上,依然洁白。
她慢慢放松,双臂从双耳边放下,胡乱地抹掉鼻尖和鬓角上的汗珠。
这时,江誉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的背上,伸出一只手,平摆在她的眼前。
“腿软吗?”他问。
林微风猛然呼吸几口,跳脱的心脏终于能安定一些。
“有一点。”她说。
江誉说:“试试扶着我站起来。”
林微风盯着眼前这只手,又顺着他臂膀延展的轨迹看向他。
他的左手,和老林失去的右手一样,虎口、掌心和指节上有形状各异的茧,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背上也被右手握出一层茧子。
这是所有神枪手的来时路。
“你……是左撇子吗。”林微风弱弱地说。
闻言,江誉莫名一笑,收回手,翻转着看了看。
他说:“有时候人质太聪明,警察的帮助显得多余了是吧。”
虽然才见两面,林微风已经习惯了这贱贱的语调,她没开玩笑,真心实意夸赞道:“江警官不愧是神枪手,转体、出枪、上膛、击发,一气呵成,轻轻松松。”
江誉静静听着,说:“林女士,不愧是最好的人质,看得懂我的手势,不害怕我会失手误击,甚至还能事后进行一番专业评价。”
“……”
不过,他说的对。
她倏而发现,自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根本不担心自己在他的枪下意外丢失性命。
这份信任,转瞬而生,说不清道不明。
“手放回来,我要扶着起来。”她说。
江誉说:“还以为,手没脸帅,人质不愿扶呢。”
林微风:“……”
江誉将手放回她面前,她借力站了起来,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