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长廊里的对峙都被摄影师隔墙拍了下来，变成了宿命般的凝视。
那时候可是在吵架的。
孙筝晓声音轻快：“摄影师大哥不知道谁是谁，给我发完压缩包，一个劲儿地说我上相，说我跟‘新郎’配一脸，我都笑死了。”
林微风无奈地笑笑，看着照片里江誉的侧影说：“可见，照片里这两个人，戏里戏外都在拼命做好。”
孙筝晓立刻干咳几声，拍拍林微风的肩膀。
“所谓‘演戏’哈，是相对我和宋泽而言的，”孙筝晓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两手撑着床面，很是自在，“可是在这些活生生的镜头里，你和江誉两个人之间的每一眼，每一个微笑的举动，都是真实发生的，很真很真。”
林微风淡淡笑：“行吧。”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按顺序放好，收了起来。
孙筝晓抬肘碰她：“你不给他看看？”
林微风动作一顿，先是说：“他还在执勤。”
想了想，她觉得孙筝晓说的有理，继而道：“你发电子版给我。”
孙筝晓立刻把原图合并转发，手指一点，进度条飞快滑到100%。
手机振动一下，照片立刻躺进林微风的微信。
她点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奇怪，为什么不敢发给他。
“宁思澄那天去婚礼现场，惹祸了吗？”这时，孙筝晓随口一问。
“没有，”林微风如实答，“她只是表达了对江誉的喜欢。”
“啧，典型的性单恋，不管不顾，一点章法都没有。”孙筝晓撇撇嘴，发自内心不喜欢她。
林微风想起那通说要营救她的电话，轻声补充：“她后来联系过我。”
孙筝晓：“哦对，她问我要你电话来着，不会也是为了江誉吧？”
“她说她会救……”林微风怕自己用词具有引导性，把“救”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就是，她是北湾人，我到北湾的时候，她说，如果遇到麻烦她会帮我。”
“不是为了江誉？”
“不太清楚。”
“不像她啊，”孙筝晓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微风没接话。
电话那端宁思澄的急切与真诚，她听得出来。只是真相尚未拼图完成，她选择先沉默。
孙筝晓继续道：“不过，宁思澄最近像打了鸡血一样，明明现在在放寒假，她一个劲儿地让导师帮她敲定论文选题。还扬言马上就能发刊，对我‘宣战’说，势必会拿下《仕女帧图》第二阶段修复的名额。”
“这样吗，”林微风声音弱弱的，“其实挺好的，你别太被她影响。”
“我是不喜欢她，她情绪不稳定，喜欢走捷径，无法沟通。”孙筝晓看着林微风，抿了一下嘴角，“话说回来，之前有个孟璐看上了杨修齐，现在有个宁思澄抓着江誉不放，一时不知道，是你麻烦多，还是我麻烦多。”
林微风说：“你能这么想，说明她们根本影响不了你了。”
“结了婚以后，我确实不那么带刺了。”
“因为宋泽？”
“有一点吧。”
“虽然我嘴里对宋泽没好话，但他确实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的人。”林微风柔声道。
孙筝晓长叹一口气，笑了笑，“我这个人，运气一直不好，现在发现，运气都攒着用来遇见你们两个了。”
林微风要争一口气：“没有我，可遇不到他，遇见我的运气占比更高吧？”
孙筝晓推了她一下：“真服了你这高配得感。”
笑过一阵后，话题顺势滑到修复项目上。
林微风问：“《仕女帧图》怎么样了。”
“第一阶段验收刚完，年后才进实验室做第二阶段。”
“名山那边对你们怎么样？”
“负责人这几天泡在郊外墓坑里，顾不上我们。”
林微风这几天没太关注国际新闻，随手搜了搜琉国的，没看见发现古墓的报道。
大概还没公开。
她继续问：“那对接的人，有提一提青石立象的回归吗？”
“一个字也没提。”孙筝晓皱眉，“我还担心呢，不会想白嫖技术再赖账吧？”
“应该不会。”
林微风望着窗外，在孙筝晓的陪伴下，她暗自修复了自己的心气，毕竟还有很多重要的工作等着她。
陈年旧案，江誉在忙。
新的时间，她得赶上。
次日清晨，天空还灰蓝着。
林微风提前结束了自己的长假，去金合坐班。
盛忻正从茶水间出来，手里提着律所为合伙人准备的新年礼盒，见到她，脚步一顿，眼里掠过真切惊喜。
“你完全可以年后再来。”
林微风站起身，嗓音清亮：“盛忻姐，我不疼了。”
“是什么让你这么着急？”
“还是繁花帛书，”她目光笃定，“我听说，名山美术馆返还青石立像的劲头不是很高。虽然还没到毁约的地步，但我想，我们很需要一个‘先例’作为日后可能的谈判筹码，手边暂时只有帛书追索这个案子，我得拿下。”
“嗯。”盛忻点头。
“况且，”林微风补一句，唇角带笑，“我现在还扛着整个江官村的希望。”
盛忻拍拍她肩，“我知道，你和我说了，众人的合力总是动人的。”
第58章 复位的灯火|我想亲自给你
话音刚落，邢舟朝这边走来。
他知道林微风今天来上班，提前买好咖啡送来给她。
盛忻抬手示意，把空间让给他们，转身去办公室回客户微信。
林微风问邢舟：“金律师还气大吗？”
“不气了。”邢舟把咖啡递到林微风桌前。
林微风接过杯子，热气扑面。
“什么契机消气的？”
邢舟掩着嘴角，压低声音：“行政团队的案子，昨天有结果了，我恰好想上午和你说。”
“这么快？举证期间还没到吧。”
“你们提交的材料，有理有据，最后计算出来的赔偿，法官觉得很合理，问检察院愿不愿意走刑事和解，临近年关，检方痛快点头。”
“那客户满意吗？”
“超出预期，”邢舟竖起大拇指，“毕竟数额可比他们预想的翻了一倍。”
林微风轻舒一口气，杯沿抵唇，“哦，那我就放心了，不然金律师真不给我开所函了。”
她随和地笑笑。
默了一会儿，邢舟低头搅了搅咖啡。
他忽然抬眼，换了个话题说：“微风，那个……”
“嗯？”林微风侧过脸，目光澄澈。
邢舟说：“周蕊和我表白了。”
林微风先是一怔，旋即弯起眼角：“意料之中，你们在南墩的时候就挺合拍的。”
“我没答应。”
邢舟的尾音很短，这四个字，轻却分明。
“哦……”林微风微微颔首，缓缓点头，“那，是为什么呢？”
“太快了，”邢舟苦笑，
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圈，“而且我知道，她的喜欢有吊桥效应的作用，我觉得很不真实。”
“吊桥效应……”林微风轻声重复。
曾几何时，她也怀疑自己对江誉的心跳，是枪火与文物共同制造的幻觉。
可如今，那些风声鹤唳的日子已沉入记忆深处，恍然之间只剩下了彻底的喜欢。
“别妖魔化吊桥效应，不也是缘分嘛。”林微风说。
邢舟叹了口气。
林微风说：“重点其实是，你喜欢她吗？”
邢舟抬眸，眸底带着认真：“和她相处是舒服的，可舒服不等于心动，我可不会轻易说喜欢。”
“嗯，理解。”林微风端起咖啡，轻轻碰了碰杯壁，抿了一口，“你的春天还在下一个，说清楚也是对彼此负责。”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桌面投下细长的光栅。
邢舟问：“你和江誉呢。”
林微风亮起手机屏保。
邢舟看了看……一整个大震惊！
他又喜又气道：“什么时候办的婚礼，怎么不叫我？！”
林微风笑出了声。
一早的好心情像是工作效率的催化剂。
林微风把近期的案子都理顺了，排好了过年期间以及年后的工作内容。
收拾完最后一份卷宗，落地窗外的天色已晚。
林微风关掉台灯，走廊灯也一盏盏熄灭，只剩电梯下行的微光陪着她。
大厦的厅堂，空旷且明亮。
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倒影，以及，等在倒影尽头的那个人。
迷蒙的灯光里，毫无预兆的，江誉站在那里。
尘埃落定，他终于站在了她面前，可是……
林微风脑袋一顿，缓缓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她似乎没准备好。
虽然没过很久，但两人全身的细胞都像是换了一遍，林微风多看了他几眼，她需要这几眼来让自己适应此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