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璐笑笑。
林微风举着相机,想和孟璐自拍一张,孟璐装作勉强,但笑着入镜了。
不过,林微风当着她的面,转手发给了孙筝晓。
故意的。
孟璐眼神慌了一秒,又装作不在意,“切”了一声。
孙筝晓很快就回复:
【不请自来的,原来不止宁思澄啊……】
【你当心点,师妹告诉我宁思澄来荀崧故居了。】
消息刚发来,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女生问路的声音:“您好,请问伴郎在哪里?”
林微风和孟璐一齐往那边看去。
宁思澄也身着一件改良旗袍裙,逢人就问一遍。
问到声音都有了些颤抖:“在哪里啊,伴郎在哪里啊?”
林微风警惕地直了直身子。
宁思澄很快看过来,看到穿着婚服的人不是孙筝晓,万般疑惑地瞪了一眼,随后反应过来,孙筝晓在国外,肯定做不了新娘。
她缓缓走来,杵在林微风身前,问:“请问你见到伴郎了吗?”
林微风没说话,只见鸳鸯馆门外,江誉恰好和林海东并肩走了出来。
孟璐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鸳鸯门,直奔主题道:“伴郎没有,新郎倒是在那儿。“
也是这一刻,林微风和宁思澄的视线一同投射到江誉身上。
宁思澄瞬间弹射向前,单手抱着兰亭柱子迎着他笑,朝他挥手,声音带着娇俏道:“江誉!”
林微风和孟璐相视一眼,林微风笑容僵在那儿,孟璐倒是乐在其中。
江誉听到有人喊他,看向亭子之内。
瞬间,像误入高压线掉落之地,全身刺痛,随后又立刻淡定下来。
毕竟受过专业的应急训练。
江誉回馆内取了一杯荔枝冰酿,朝兰亭走来。
宁思澄的眼神与声音都格外讨好,一直念着“江誉”的名字,却没有后话。
江誉气度从容地进入亭中,仿佛不太认识宁思澄一般,只给了她一个礼貌的眼神。
他径直走到林微风身前,把荔枝冰酿的吸管递到她嘴边,说:“新上的,是这里的特色,刚刚你没喝到。”
林微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唇一抿,吸了一口。
她点点头,面无表情:“挺好喝的。”
江誉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片湖绡,一种绸缎,轻软如云,暗纹是林微风的名字。
他帮林微风擦了擦唇角。
“这是敬酒擦酒渍的道具,上面是你的名字。”
林微风惑道:“不是晓晓的?”
“本来是她的,只不过寄到的时候,我恰好有时间,就改了改。”
“你改的?”
“嗯。”
“你还会针线活啊。”
“看谷阿姨在网上发布的小视频,学着改的。”
任何婚礼,新郎新娘之间不经意的卿卿我我,就会招来成群小孩的蹦蹦跳跳。
此刻越来越多的小孩跑来吹泡泡,撒喜糖。
一股欢乐刺伤了宁思澄。
宁思澄走近他们,盯着江誉的侧脸问:“江誉,你不认识我了吗。”
说实在的,江誉一直不太记得宁思澄的样貌,却铭记着那股步步紧逼的感觉。
“请问您是?”江誉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宁思澄,我们有微信的。”
“不好意思,”江誉对此只抱歉了一下,没多说,“但谢谢你参加我们的婚礼。”
宁思澄立刻:“这不是你的婚礼!”
江誉静静道:“我应该是告诉过你,我结婚了。”
孟璐以为能看一出三角大戏,没想到第三个主角是个疯女人,便有些兴致阑珊。
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搭上林微风的手腕说:“不好玩,我先走了。”
林微风看着她点了点
头。
女人之间你争我抢的游戏,林微风也没什么兴趣,更何况宁思澄这个人看起来就无法沟通。
得想办法离开。
她弯弯食指,勾住江誉的无名指,轻轻摇动着身姿,说:“老公,我们也走。”
江誉反手牵住她,有礼有节地离开了兰亭。
宁思澄想叫住他,结果几个小孩总是在她身边吹泡泡,气得她蹲下抱头“啊”了一声。小孩们的家长赶忙上前对她道歉,一个又一个地围在她身边,挡住了她的去处。
林微风和江誉并肩而行,往后花园走去,脚下人字形青砖上,布满了凌乱的碎花瓣。
偶尔,他们会和渐次散去的宾客擦肩,相互点头微笑一下。
路人笑道:“无论真假,这对新人倒是恩爱无比。”
路人附和:“东西蛮好吃的,真新人还蛮用心的,咱开心就行。”
水廊尽头,一盏写着“囍”字的风灯被风吹得打转,灯影在粉墙上摇出两人重叠的影子。
林微风忽然停下,拉住江誉。
她直接问:“江誉,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江誉回眸,他以为是宁思澄的出现,让林微风心生疑惑,说道:“大学时候,她确实惊天动地地追过……”
林微风打断他:“我说的不是宁思澄。”
江誉怔了一下。
林微风明确道:“我说的是你。”
江誉慢慢放开她的手。
林微风很聪明,这一点,江誉从不怀疑,也满是欣赏。
快到三十年的人生里,他见到的女人并不多,能直视他向来凌厉的目光,且参透他隐藏了一遍又一遍心思的人,更是微乎其微。
可是林微风可以,哪怕线索这有这场婚礼的几个瞬间。
江誉一瞬间的恍然,便给了林微风肯定的答案。
林微风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相对而拜过,却还不是真夫妻。
虽然你浓我浓过,却来不及补上一场真心实意的表白,和一次正常且普通的约会。
虽然相互爱了,不用质疑,然而,江誉拒绝宁思澄的时候,用的是“已经结婚”这样的谎言,而不是一句坦荡的“我爱她”。
也要谢谢宁思澄,是她的出现,让林微风有机会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自己积极探索的这段关系。
婚服加持之下,这段关系看似圆满,却漏洞百出,就像这场盛大的假婚礼。
他突然的出现,诡秘的消失,以及此刻的无言,再往后,都会变成同床异梦。
林微风再怎么理解他,也害怕真心换来隔阂。
她不怀疑江誉的真心,但她怀疑的是,他所给的糖衣炮弹的背后,还藏着不可言说的真枪实弹,让他不能心甘情愿参与这场儿女情长。
于是——
“江誉,我们的关系,暂时停在这里吧。”她说。
第50章 错位的重见|不能终止
江誉没有办法告诉林微风全部,一旦她被牵扯进来,不知道苗峥会怎么玩弄人心。
只有他自己遭遇麻烦的话,他有能力把麻烦默认成生存现状。
如果分开一段时间能保证她的安全,江誉愿意妥协。
于是,他没有反对。
婚礼结束,江誉去找了张局,不是在办公室,而在地下羽毛球馆。
“匿名举报已经收到了。”张局恰好打完一轮,坐在椅子上休息。
江誉拧开一瓶水给他:“张局不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张局接过水,喝了一口,“你不都报备了。”
“但是你交代过,不要见面。”
“让你不要见面,目的是想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苗峥和林海东,是当年警队里的双神,枪法互补,破案默契。
唯一不同的是,苗峥长得更为清秀,全权负责了电视台和纸媒的采访任务,经常出面。
起初,配合媒体的系列工作完全是职业生涯的锦上添花,可随着舆论监督的日益深化,媒体竞争带动刑事案件的透明度愈发强烈,苗峥工作的重心,越来越远离司法实权。
进而在升职的过程中,被选中的,总是林海东。
频繁的出镜,也让犯罪组织对苗峥有了深刻的印象。
送礼,送人,一系列光鲜亮丽的诱惑接踵而至,渐渐腐蚀了他的心。
引以为戒,张局在培养江誉时,并不想让他出面。
就连《文渊大典》归华这种正经采访,也只允许他露出一个背面。
江誉问张局:“可是,你真不怕我背叛组织吗。”
“怕,”张局笑了一下,“就是因为怕,我才没压下你被举报的消息。”
“为什么。”
“苗峥想让你反水,我们知道,苗峥知道我们知道,我们也知道苗峥知道我们知道。只要都在暗处,或者,都在明处,就是同一起跑线,”张局看了眼江誉,“这样,选择权就一直在你一个人手上。”
江誉静静听,没说话。
张局说:“公开你被举报的消息,除了我们自己人,其他人,都能压制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