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的选择不会变。”江誉笃定。
“不用这么给我答案,”张局动动脚踝,“人性的残酷、隐忍、黑暗、贪欲,甚至崩溃,都可能在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发生。苗峥想玩的,就是你的这些。就算你能保证你岿然不动,我不敢接受。”
江誉没说话。
张局:“他是不是开始威胁你了。”
“嗯。”
“用谁?”
“说,找到了我妈。”
“还是这一套。”
江誉知道,当年王恒背后的集团也利用过苗峥得不到的爱人,来控制他的意念。
只不过,苗峥没控制住。
张局叹了口气:“我对内停了你在局里的日常职务,近期,你休整一下,好好准备北湾的繁花行动。”
江誉:“收到。”
盛大之后便是荒芜,当晚林微风的房间,格外清冷。
她趴在床上敲键盘,以为自己能像往常一样,用工作麻痹思想。
可敲出来的法律理论,不断地被她删掉。
什么都不对,却怎么也不停。
谷成秀敲门,把晚餐端进来给她吃,边走边说道:“现在的礼服质量真不行,穿了几个小时,你背后的伤口就又磨红了,这才好几天啊。”
林微风接过热气腾腾的饭菜:“还好,现在不是很疼。”
林微风中午没吃太饱,端起饭碗就狂炫,味蕾瞬间被满足。
谷成秀帮她擦药,聊到:“我路上还和你爸说,就算是假婚礼,也能真洞房,我们还在猜你晚上用什么理由不回家呢。”
“回的,怎么会不回家。”林微风心不在焉地接话。
谷成秀看出她别有心思,问:“和小江怎么了。”
“没怎么。”
“以前看到他就冒星星眼,今天都结了个婚了,怎么反倒眼里没神。”
林微风玩笑说:“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呗,我们渣女都这样。”
但她自己并无笑意。
谷成秀说:“我看了小江自己绣的湖绡,线条不稳,但力道十足,成品也有一番风味。”
“他一直都挺有心的。”林微风咽下口中的菜后,实事求是。
谷成秀:“有心,还有矛盾?”
林微风说:“心思太多,矛盾也就有了。”
谷成秀了然地笑笑:“他们这行,心思重是日常,心思不重反倒不专业了。”
闻言,林微风回头问:“妈,爸以前会有不对劲的时候吗?”
“有啊,百花行动那会儿,我什么也不知道,但一直预感不好,和他说了几次不要参加了,他就是不听。我记得,我们没头没尾地吵了好几次,但是因为信息不对称,吵来吵去都是爱不爱我,”谷成秀笑了几声,“吵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放弃了。”
林微风单手托着下巴,咬着筷子,皱眉思忖:“我今天好像也是这样。”
“哪样?”
“想让他在自己面前更坦荡,表达出来,却是围绕着爱与不爱。”
谷成秀在这方面最是有经验,她放缓手上用药的力度,笑眯眯地对女儿说:“其实,小江也会知道的,知道你的‘表里不一’,直到你是在关心他。”
“我今天第一次觉得,相互理解不是什么好事,作不了,闹不了,以后吵架不就吵不赢了?”林微风转动双眼,“我可不想每次都这么算了。”
“不涉及道德问题的吵架,本身是立场不一导致的,没有输赢。如果有了,那一定是一方心甘情愿甘拜下风。”
林微风恍然回神,和谷成秀玩笑道:“所以老林总是心甘情愿的那一方?”
谷成秀刮刮她的后脑勺。
林微风笑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始长声叹气。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就算是夫妻,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抉择。”谷成秀帮她捏捏背,活活血,“如果让你为文物做秘密工作,你会主动和小江说出来?”
林微风想了想,确实是不会。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在意江誉有秘密,也不怀疑他真的勾结了苗氏集团,只是……有了担心的
感觉。
担心他有危险。
她嚼了几根空心菜,打开手机,想和江誉说些什么。
指尖就要粘上键盘的时候,心里又生出不甘心,既不想主动说话,也觉得担心也是多余的,是特意的。
危险之境,对他来说就是平常之事吧,不然,那架遭遇晴空湍流的飞机,怎么会惊扰不到他。
那天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帮身旁的她系紧安全带。
夜落不觉晓,相爱不自知。
林微风趴在床上,唤了一声:“妈妈。”
谷成秀:“嗯?”
林微风随意聊着与心事无关的事情:“话说老林竟然还会和你吵架啊。”
“吵,怎么不吵,再恩爱的夫妻也会吵架。”
“我没见过。”
谷成秀:“我也没见过你对小江有意见,小江看起来也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你说‘不’的人,现在你们不也在闹矛盾?”
正说笑着,林微风手机来了消息。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心存一丝期待。
期待成真——
是江誉的消息。
江誉给她发了两条:
【可以暂停,但不可以终止,等我去办一件事。】
【不要去北湾市。】
窗外路灯闪烁进入屋内,小小的屏幕反射着大大的世界。
屏幕的另一边,江誉在训练场上独自大汗淋漓。
一发发子弹射中滴落的水滴,不解心中苦意;一圈圈四百米乘势而上,不够大汗淋漓。
他搜索了全部电影,翻找了美食点评,构思出一场普通的约会。
想要发出邀请的那一刻,沉重的内心再次封闭。
他甚至开始责怪自己,以前都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在接近她这件事上努起力。
林微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果断笃定的文字,却令她半知不解。
她顺着话头对谷成秀说:“谁说他不会说‘不’的。”
谷成秀问:“说什么了?”
“让我不要去北湾市。”林微风顿了顿,“他怎么知道我要去?”
她明明前两天才得到要去北湾市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
一月辞旧迎新,时间飞快流逝。
中旬时日,林微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给行政团队的法律意见书改了又改,最终落定。
李总又在一场拍卖会上寻得了印有繁花曲线的白瓷瓶,但背后涉及不同国家的“善意取得”制度,一场接着一场的会议,也换来了美满解决。
国际刑警在京江的联络处需要法律支持,张局接受了内部的建议,选择了金合律所。
这天,正逢联络处“文物保护及追索法律事务部”的聘任仪式,盛忻带着林微风到京江中心大厦参与。
夜间上冻,早上老小区路段遭殃。
林微风的车堵了很久才到市中心,可惜停车场已经爆满。
几百米外,一辆警车恰好出外勤,挪出一个车位,她停了过去。
熄火开窗,翻包找食,一连串的动作紧密接续,糯米饭团上的糖渍沾了满嘴。
她隔一会儿就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确保自己能吃饱,还不会迟到。
看着看着,就收到了江誉发来的新消息。
恶霸收得到:
【早上好。】
【都说追女生要从最简单的开始勤能补拙。】
林微风握着手机,不紧不慢地点了个问号:【?】
恶霸收得到:
【也说男生出现在女生面前的速度,可以反应出爱的程度。】
【你往右边后视镜看。】
林微风鼓着嘴,糯米还没咽下去,跟着“指示”看了一眼后视镜。
江誉还真在不远处的阳光里站着,一身深色便衣,单肩一个包,清爽干净。
这是林微风和江誉这些日子的第一次碰面。
不过,林微风甩了几个字过去:【我没遇到什么需要出警的事哎。】
很傲娇。
第51章 错位的重见|学着追女生
打字的间隙,江誉闪现的速度比网速还快。
消息刚发出,林微风就看见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江誉身轻如燕地跳了进来。
她镇定地动动嘴,吞咽几口。
江誉抽了一张面巾纸,径直伸手帮她擦了擦嘴。
林微风睁大了眼睛,“啊?”了一声。
江誉笑说:“主动一点,还不习惯了?”
林微风歪歪头,默默看了一会儿他,相比荀崧故居里的那个真新郎,今天的他眸子里倒是多了几分笃定的光彩。
想必在冷静与自渡的这几天找到了方向。
但她坚持道:“暂停关系可不是打情骂俏。”
“我知道,”江誉带着无所谓的语气,“我又没让你接着上次被暂停的关系,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