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峥没有伤害江誉,放他安全回国。只是,比江誉更早到来的,还有那封匿名举报信。
在苗峥看来,搅动局势,比除掉一个人好玩多了。
日出之前,江誉回到雨花路71号。
刘叔看到他回来,连忙分享说:“你女朋友来过。”
江誉刷卡前停住脚步,站了几秒,浅浅笑了一下。
公寓里,高高晾晒的训练服,随风摇曳的麦冬草,和角度微微改变了的绒拖鞋,让江誉一进门就感到安心。
他迅速洗了个澡,换上衣橱里挂好的新郎礼服,奔赴婚礼现场,爬山过河,抢着时间站到林微风面前。
那时的林微风不知道自己反应过来多少,她顾不得什么仪式流程、什么良辰吉时,顾不得新郎有几个,策划在干什么。
也顾不得他是有点坏的好人,还是有点好的坏人。
她就只知道,眼前的人,是江誉。
林微风管不上那么多了,她抬起手臂,直接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微湿的发根,
“不痛了。”她喃喃。
随后两手轻轻一带,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
江誉俯身相迎。
唇齿相接的瞬间,他尝到她唇上唇膏的花香。
也尝到一点几不可察的咸涩。
他微微睁眼,原来是她在流泪。
化妆刷从桌沿滚落,发出细碎的脆响。
镜前灯的光晕被帘子滤成暧昧的琥珀色,两人影子黏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剪影。
门外,鼓掌声、口哨声、倒计时声一层层叠上来。
门内,只剩心跳与喘息,像两条并行的浪潮,终于在这一刻汇入同一片深海。
吻停下,江誉问:“怎么哭了。”
林微风直言:“我想你。”
第49章 错位的重见|婚礼与告别
苗峥所说的,身在北湾市而江誉一定会在乎的人,不是林微风,而是他的母亲。
那天江誉抓紧苗峥领口的手,便缓缓松开了。
北湾市一地发现了昇朝时期的古墓,和新的石器文化,尚未公开。
而其中能够证明丝绸之路延伸至此的白瓷、海湾窖藏、运河沉船、出水陶瓷,等等,都被苗氏集团盗掘,不知道运往了何处。
过程中,他们发现了江誉的生母,秦枝。
看着眼前的林微风,江誉心中有一丝荒唐的庆幸。
作为林海东引以为傲的学生,他被苗峥看中,叛变申请险中求。
他不敢想象,一旦苗峥知道他最为珍视的是林海东的女儿,会多出多少弯路。
与此同时,他心中更多的,还是畏惧。
因为他知道,被苗峥选中的人,是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
江誉为林微风戴上头纱,林微风帮他摆正领结。
“恶霸为什么‘收不到’。”她轻声问。
江誉从口袋里掏出被撞碎的手机碎片,说:“手机坏了。”
“只是手机坏了?”
“嗯。”
“那……”林微风小心翼翼试探一句,“联络处设立时出镜的,为什么不是你。”
江誉清晨看到了林微风在床头柜上的留言,自知林微风已经知晓他的处境。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表现得云淡风轻道:“苏天出面也一样。”
“可是,是你去兰西接受的考核。”
“没事的微风,众所周知的国际刑警,大多数时候被幻想成了一群目光犀利、英姿飒爽的精英,其实也有很多埋头于文件和数据中的无名英雄。出面考核的是我,但苏天在破案业务上,也很出色,他值得。”
江誉言之凿凿,但事实上,巧妙地回避了林微风真正想问的问题。
林微风看出他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坦荡的江誉要刻意隐瞒。
在她印象里,往日的江誉遇到这样的事,一定已经胸有成竹去应对了。
一定用贱贱的语气了却了她的担忧。
不过,她也没有执着于他被举报这件事,只把残存的最柔软的思念摊开:“可是,我以为你消失了……我很担心,又不敢问。”
“我不是在你面前吗。”江誉轻捏她的脸。
不知怎的,林微风看着眼前热乎乎的江誉,真实却不真切。
心爱之人相视一眼足够温暖,但林微风总觉得,他们之间多了一层不明所以的隔阂。
尽管,才几天不见。
尽管,她最是相信他。
时间差不多了,江誉伸手牵她,林微风隔着鲛绡手套,把掌心覆上去。
他们手牵手走出厢房,恰巧,假新郎带着大家来到了半山腰。
两个
新郎对视一眼,众人也忽而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有两个新郎?”
“宋泽是谁?”
还有一些捣蛋鬼直接高唱:“谁是我的新郎~~”
还好,宋泽堂弟“演技”一流,流程和台词都熟记在心,立刻就呼喊道:“暴露了暴露了!真新郎,在上面呢!”
说完后,笑出一丝解脱。
众人:“啊~~?”
然后又:“啊!!!”
婚礼主场地设在远香堂。
香堂里面一边坐着宋泽父母,另一边坐着林海东和谷成秀,代替孙筝晓的娘家人。
礼台设了三折屏风,上面印着缠枝花,花心嵌了极细的红石头。
屏风前置一张供案,案上摆着一对民国式样的银盾,刻着孙筝晓和宋泽的姓名与生辰。
江誉牵着林微风的手走进堂内,一瞬间,林微风沉浸式感受到了婚礼的动容,而非替代性的出席。
她看了江誉一眼,谁知,江誉问她:“如果一夜情不能告诉在国内喜欢的人,今天这种场面能说吗?”
林微风:?
她手指轻轻用力,掐了他一下。
日光透进来,满堂都是流动的碎彩。
林海东宣读婚书,四位父母一同用朱笔在婚书上落款。
林微风小声说:“这个场合里的叔叔阿姨,绝对有一些不看请柬,坚定认为我和宋泽结婚了。”
江誉看她:“放心,我没和江官村的人说,否则……这里会炸掉。”
“我们以后还办婚礼吗?”
林微风问完瞬间清醒,好像先问会输了阵势。
果然,江誉趁着这话柄,悠悠地转过头说:“我还没表白呢,林律师这么确定,不再挑挑?”
林微风清清嗓子,挽尊:“回国后确实遇到了不错的,还是个医生,人家加微信比江警官爽快多了。”
“……”江誉扯扯嘴,“敌人真多。”
林微风与江誉,顶着孙筝晓和宋泽的名讳,按照策划的礼数相对三鞠躬,再向父母尊长鞠躬。
一片欢呼声和掌声中,林海东有些不自在,一直拧着眉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谷成秀悄悄拽了拽袖子,终究笑着受了小夫妻的新礼。
风过水廊,假落英铺了满径。
她看了江誉一眼,那一眼,却在一片虚假中露出真情。
他们举起一双白瓷合欢杯,交拜后同饮。
礼成,大家移步到鸳鸯馆宴饮。
孙筝晓在菜单上也下了功夫,“雪霞羹”“穿花蝴蝶”“并蒂同心”,样样齐全,中西合璧,造型精美,祝福美满。
宋泽父母负责敬酒招待宾客,江誉和林海东则借着这个机会同坐同饮。
林微风没有吃太多就去换了第二套方便行动的婚服,随后路过后院时,看到一个人——
孟璐真来给孙筝晓送祝福了,此刻坐在后院的兰亭里。
孟璐来的路上还在想自己要摆什么表情,结果她发现……
“孙府千金今姓林?”她“讽刺”林微风。
林微风倚在阑干上,笑得疏朗。
孟璐正巧要点烟,被林微风提示园林禁烟。
孟璐收烟的时候问:“演宋泽的那个新郎,就是上次救你的那位吗。”
“嗯。”林微风点头。
“假戏真做还是真心替补?”
林微风反过来说:“你不是都看到了?记者得有点自己的判断吧。”
“我看他眼里很幸福。”孟璐直言。
“我谢谢你。”
“但是,”孟璐想了想,“不是很放松。”
是吗。
好像是有一点。
林微风抿抿嘴,可能因为他有心事,也可能因为不完全算自己的主场吧。
孟璐问:“怎么样,繁花帛书有后续吗?别让我的新闻白写好吗。”
“有后续,不乐观的后续。”
“出了什么意外。”
“人为的不可抗力。”
“领导怕了?”孟璐一秒便知。
林微风弯弯唇角。
“正常,”孟璐轻笑一下,“当新娘也是不可抗力吧。”
林微风说:“法无规定即自由,这场婚礼什么都策划了,就是没强制规定——新娘新郎不得换人。”她摊开手,表示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