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休息室大门前,有一副浮雕,男人手持两束花献给女人,女人也在向他招手致意,这一刻,似乎等待了很久。他们四目相对,笑意频频。
浮雕前的一片区域,是各文明古国联合共享展览的成对文物。
正值恩吉古情人节,各国以此友好方式支持。
林微风一眼认出来自华国的展品。
“你看,这是西汉的银带钩。”
抬手指向展品的时候用了点力,带动了右边的脖颈神经,有点疼。
“哎呀……”她弱弱一声。
江誉伸手扶她,又顿在空中。
尽管她没再追究是不是他那不知好歹的力气过犹不及,江誉耳根还是有些歉疚得红了。
一阵不知所措的沉默中,两人走近展台。
细微灯光照耀着的银带钩,神似小巧的虎符,一分为二,左右两半带钩上分别用阴文和阳文铸造出了篆书的“长毋相忘”四字。
林微风说:“阴阳文字相合,在西汉有‘契合’的意思,预示情人之间严丝合缝的状态……”
说着,她顿住。
严丝合缝,她想到了什么。
或许她还来不及意识到想到的具体是什么,就煞红了脸。
她还撑着自己的心绪继续说历史故事:“那个……‘长毋相忘’在汉代是非常流行的祝福语,长相思、毋相忘、常富贵、乐未央……”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说不下去了,紧接着,她偷瞄江誉一眼,低着头说了句:“江誉,我……我吻了你,你,你还好吗……”
她甚至不敢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银钩带。
江誉字字都听得很清楚,手心湿润,铁血硬汉样貌的脸上热辣辣的,眼里闪烁柔和的光。
他试图说些什么,可每一个字音都在他口中打转。
最后……
“我很好。”他轻声细语地说。
第3章 盛大的相遇|他叫江誉
飞机迫降恩吉的消息很快登顶新闻。
陡升的心跳声里,江誉的手机率先震动,是张局打来的。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林微风的双眸。
他意识到,都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
林微风以为自己影响到他接电话,主动说:“我先去里面吃点东西,你忙你的。”
江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誉:“张局。”
“看到新闻了,安全吗?”
“安全,张局放心。”
“受伤了?”
“没有。”
“那就好,”张局言简意赅,“总部副秘书长哈瓦委员现在正在恩吉机场,他愿意带你一程,是个好机会。”
江誉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有什么问题?”张局问。
“收到,张局。”
“汇合信息发给你了,看一下,收拾收拾就去,别耽误。”
“明白。”
“先这样。”
电话结束得很快,江誉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他走到休息室门边,没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林微风一眼,瞧见她正在和父母视频。
林微风收到注目,与他交换了目光。
随后就对着手机“告状”道:“就是那个说话贱贱的帅哥,虽然一开口就有点气人,但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帮我系紧了安全带,飞机再怎么晃,我都稳如泰山地坐着,一点不慌。”
江誉:“……”
他唇线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在她抑扬顿挫描述紧张环境的时候,江誉弯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然后用两根手指前后交错地动,意在表明自己要走了。
林微风一边和父母说话,一边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要离开一下。
她摆摆手,让他去。
不过,她以为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一下,或是去个洗手间,或是去其他地方逛逛。
没想到,直到登上转乘的飞机,都没再看到他。
他叫江誉,誉满江河的江誉。
她只知道这一个信息。
拍卖会在三日后的下午,这两日,林微风在“福”字报告和慰问电话里不断流转。
“我没事,活着呢。”
“就是差点死了。”
“不是空难,只是遇到了晴空湍流。”
“没买保险,嗐,损失一笔。”
“我怕?笑死,怎么可能,我见过世面好吧。”
……
接连两天忙碌的键盘与倔强的嘴唇,破除了所有担心害怕。
在越来越狂妄的“不害怕”大话里,她的生命力完全恢复,以至于不会再将这场小事故与江誉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但是……
闺蜜孙筝晓作为听故事的第一人,总是用质问的口吻吼她:“我说姐妹,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想不起留人家一个联系方式?人家月老把爱情送到你眼前了,你都发现不了?”
林微风云淡风轻道:“不是……我们只是一同搭乘飞机,谁也不认识谁,怎么就是月老派来的人了。”
“你还真想一辈子过凉白开一样的人生啊?缘分!缘分你懂不懂?缘分就是这样的,顶着面纱出现,需要你主动揭开,这样才能和面纱后面的人建立长久的关系。”
“……”林微风淡定地喝着果汁,“当年遇到杨修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孙筝晓:“……”
林微风:“我倒是揭开面纱了,结果人家请客吃饭、接送自如,只是为了接近我室友。”
“那是例外,不提也罢。”孙筝晓又着急又生气,字字句句都是情绪,“那你俩,我说你和那个江誉,就这么散了?”
“不然呢,他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彻底走了,也许是安全之后想起自己老婆、女朋友,觉得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可惜了,”孙筝晓逐渐平静,“还以为你终于能吃吃爱情的苦了。”
林微风洒脱道:“我可不会陷入吊桥效应的骗局,路人,终究是路人。”
挂下电话,她护着脖子,平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偶尔叮当作响的水
晶灯。
一切,应该都结束了吧。
剩下的,大概就是脖子疼痛锐减,恢复如初了。
可是,因为大话说多了吗,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吊桥效应之所以可以称为“效应”,是因为有足够客观的统计数据予以证明,无数个心理测验加以辅证。
走上吊桥,再离开吊桥,林微风自然也逃不过一切戛然而止后的隐隐触动。
她暗自回想了一遍那天发生的事。
有点小帅,筋肉紧实,果敢大义,笑容淡淡的……
八。
那个手势八。
他好像想说什么的来着,被打断了。
林微风打开手机,查找兰西国这几天有什么活动是第八届。
没有。
那八周年、八十周年呢?
也没有。
那……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老林总是用这个手势作枪和她过家家,说:“我是警察。”
而她向别人介绍老林的时候,也会举起八字手,说:“我爸爸会射击!嘚嘚嘚,击中每一个角落!”
她似乎还纠正过老林一个学生的手势,说,如果单手用“八”表示枪,那么另一只手就得作枪托。如果不想用枪托,那么单手的食指和中指要并拢、伸长。
“幼稚。”她赶紧停下记忆翻腾,小时候真是幼稚。
所以,他是警察?
也不是不可能。
脑海中,江誉英俊的面庞清晰浮现。
被他手臂捆住的地方,细胞群好似再次复苏,压迫感十足。
林微风自言自语说:“确实长得一身正气。”
推断了很久后,她泄了气。
路人,终究是路人。
他是谁,不是谁,都不重要了。
整理清楚心绪,克服完吊桥效应,就不重要了。
拍卖会前一天下午,应福字顾问单位要求,盛忻安排了一场电话会议。
林微风按时通过线上平台参加。
参加会议的代表问:“林律师,您的意思是申请版权保护不可行对吗?”
林微风:“是的,目前著作权法保护的是作品,不保护载体,贵单位管理职责范围内的对象其实是刻有福字的石头,本质是载体。要将这个福字作为作品来保护,一是独创性程度可能不足,二是作为文物,如果一定要认定为作品,它已经过了保护期限。”
“那我们不能利用法律来保护这件文物了吗?”
盛忻接续道:“可以通过注册商标来防止这一御笔福字被市场滥用,同时贵馆也可以利用福字商标开发文创产品,拓宽单位本身和这一福字的联系。”
“明白,我给领导汇报一下再和你们探讨后续工作。”
盛忻:“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