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盛忻问林微风:“文物律师要做的事情比较琐碎,效果上也不能立竿见影,是不是和你想要的那种驰骋国际姿态不一样?”
“不会,”林微风合上电脑,“能将法律和文物一点一点联系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
“那就好,对了,李总说,为了感谢你亲自来调查,服装品牌版式的保护也要交给我们,纹路绘制都是非遗工艺。”
“这就是商人的智慧吗?我要是不来调查呢。”
两人笑笑。
林微风叹道:“感觉李总真心喜欢纹路,拍卖会想要的‘八宝莲花纹瓶’,上面的莲花是用繁花曲线绘制的,这是最大的卖点。”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还真不懂。”
“繁花曲线,美是它的特性,但更重要的是,它是数学与美的结合。繁花曲线在文物上出现的年代越早,就意味着古人善用齿轮作为工具的时间越早,工业进步的尺度拉长,数学思维的建立也就提前了。”
盛忻“呵”了一声,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历史系教这些?”
“我……”
怎么知道的来着。
好像是一个人告诉她的。
是谁来着?
林微风说:“我忘记了,但很早就知道了。”
盛忻笑笑,旁边间断性传来宝宝的声,她说:“不过说起年代,按照官方说明,这个瓷瓶出现的时间和《文渊大典》相仿,加之幕后线人信誓旦旦,李总才这么上心。”
“嗯。”
噔噔噔——有人敲门,林微风举着手机去开门。
电话里盛忻接着问:“邀请函收到了吗?”
门打开,是大堂服务人员,说是有东西转交。
林微风接过,打开一看,和盛忻说:“恰好,刚送来。”
她迅速扫了一遍,“奇怪,有两张,另一张夹在里面。”
“两张?”
“嗯,一个是拍卖会的,一个是酒会的,这个酒会……就在今天晚上,要穿礼服。”
盛忻些许纳闷:“没听李总提起。”
“WEIFENglIN,确实是我的名字,上面有李总的签章、公司的公章,会不会因为李总觉得是一件小事,不用在意,就没写在合同里。”
“没写在合同里的活动,你可以不去,我去和李总说。”盛忻护犊子。
林微风还是拎得清的:“不了,李总让我来的目的就是调查《文渊大典》,也许这场酒会和这个有关。时间在拍卖会前一天晚上,很可疑。”
“确定去吗?”
“嗯,去看看,我也好奇究竟什么人敢用《文渊大典》来蛊惑华国商人。”
“场所安全吗?”
“安河饭店,一家高级酒店,没记错的话,是一位老华侨出资建立的,是个正经场所。”
“那,去的时候多注意。”
“好的。”
林微风的住处离安河饭店不远,不堵车的话,乘坐公共巴士大约半小时。
她花两个小时捯饬了一下妆发。
因为脖子上贴着膏药,她将长发烫卷,用几个小抓夹整理出披散着的公主头。
礼服是白色的,是她从大学穿到现在的一件,上面有妈妈亲自绣制的花路。
她熨烫好,提着出发了。
傍晚,天还未黑。
巴士途经之处,鲜少林立的高楼,一小段空旷无人路段后,一座银灰色大楼坐落于此,绿树掩映、环境清幽,有警卫严密守护,颇显神秘。
“婆婆,这是什么大楼。”她用英语随意地问了问车上前座的一位女士。
婆婆回答说:“是国际刑警组织中心总部。”
“哦。”
婆婆回头骄傲道:“我儿子是里面的委员。”
林微风笑着喝彩:“厉害厉害。”
婆婆看到她脖子上贴着膏药,问:“华国人?”
“是的,婆婆看得出来?”
“我喜欢用华国的药贴,”婆婆掀起脖颈后卷卷的白发,有说有笑道,“看,我也用了一片,我经常找代购帮我买。”
林微风笑出声:“药贴真的好用,我现在脖子能动一点了。”
“你年纪轻轻的,脖子怎么了?”
“我……”她收敛了笑意,顿了顿,压制语调说,“不小心被安全带勒到了。”
婆婆皱起眉头嘟嘟嘴:“天呦。”
林微风心情安宁,对婆婆说:“以后我可以帮您代购。”
婆婆说:“为了买东西,我下载了华国微信,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好啊,我添加您。”
婆婆名叫莎朗斯曼,林微风备注好后息屏手机。
猛然看到手机里自己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留一个联系方式,再简单不过了。
林微风从巴士走下,眼前一列列名牌车队依次向前,各自走下一些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的挽着身着礼服的女士,不乏许多亚洲面孔。
看来这场酒会很受欢迎。
她举起手机,拍了张大楼照片,发给了盛忻。
盛忻回复:【说是让你多注意打着黄色领带的男人。】
还真有线索。
林微风略带疑惑:【好。】
走进安河饭店,中华古典与现代欧式装修风在这里交相辉映,无限满足多元审美。
林微风先行找到一处更衣室,换上自己的礼服,一款窄肩带白色长裙,硬挺面料。
镶在裙摆上的花纹与宋如意纹金盘异曲同工。
她从小就喜欢这种旋转着的纹路,所幸妈妈绣艺精湛,总是能将她喜欢的纹路镶嵌在任何布艺上。
手腕上定制的乳白色宝石手链形状,是与如意纹相合的缠枝花。
纤细柔美的茎叶将六朵花连接起来,饱满的花蕊,舒展的花瓣,翻卷自如的花叶,展现出鲜花盛开怒放的姿态。
这一身打扮尽管只有一种颜色,却繁花似锦,就像她二十六岁的年华一般,正在怒放。
她补了一下口红,到门厅交出邀请函,进入酒会正厅。
第4章 盛大的相遇|这里不干净
夜幕低垂,星光稀疏。
酒会已经开始,不同肤色的人三五成群站在一起碰杯,商讨着万千事项。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名流贵妇们身着晚礼服,绅士们则身着燕尾服,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林微风一个人行动,观察所谓打着黄领带的人。
一幅古老的油画复制品前,她驻足观赏,听见身后三两个人正在用英文推销艺术品。
“这是华国清代产的外销漆扇,十六档五层这上,黑漆描金,水彩绘制庭院人形,花卉工笔重彩……”
话语被听者打断:“对不起,我们只收藏真品。”
倏而,一阵沉默贯彻。
林微风带着猎奇心转身离开,边走边看,只见推销者正将自己的名片夹杂在折扇里,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的推销对象。半眯着眼,用力挑眉。
看来,这场酒会,意不在酒。
多次放眼望,正厅并没有她要找的人。
兰西国语她并不能全懂,凭借偶尔被耳朵捕捉到的英语和中文,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文物收藏家与投资家。
想打入其中并不容易。
她走到酒水台边,想要放松一下,喝点东西。
一位亚洲面孔男士走近她,靠着吧台边沿,脚尖交叉站立,摇晃酒杯,歪嘴一笑。
“小姐,华国人?”
他中文发音不准,林微风瞧了他一眼,反问:“你不是吧?”
他摇摇头:“在华国生活过,加个微信吧,在兰西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林微风直直拒绝:“先生,我不收藏文物,也不投资文物。”
“加微信,也不是只为了做生意,对吧?你这么漂亮,不应该一个人,我在顶层有间套房。”
闻言,她心想,暗流涌动的现场出现一个不想着挣钱,纯粹撩妹的,也是一股清流。
她暗自冷笑一声,打开二维码。
男人立刻就扫了,一看微信名,念叨:“蟑螂恶霸?”
头像恶心,分享空白,一看就是应付骚扰所置。
林微风不置可否,点点头:“嗯哼。”
男人觉得自己被耍了,脸色忽然暗沉下来,抿了一口酒,离开了。
就在这时,林微风听到身后有人在笑。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声音,好像江誉。
她接着看眼前的酒水甜品。
参差不齐的玻璃酒瓶,黑棕色是主色调,高级,高贵。
其中,杵着一个不太惹人注目的浅黄色酒瓶,装着透明的酒,没有被人启封。
林微风握着瓶颈,拿起,想要看看它的品种,却发现,标签上有一串代码。
她直觉不对,用手机进行二进制换算,结果显示出五个数字:【11095】。
她朝周围张望一番,每个人的酒杯都有服务生随时添量,似乎没有人在意桌上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