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划破霜雾,像替佛像释放最后的慈悲,一击必中,尘埃落定。
行动收网,铅云裂开一道天光。
一些被救下的人站在废墟里,露出了解放的笑容。
一个小女孩奔到江誉跟前,踮脚,把一朵风信子递到他的手心。
“叔叔,这是春天寄来的信。”她童声清脆,指尖点着花瓣,“风信子是春天的使者,希望的象征,每一朵都是好多好多小花抱在一起,自由又开放,团结又充满希望。”
紫色的花瓣向外卷开,像是倒
挂的风铃。
女孩身上的棉布衫也印着同样的风信子,一朵接一朵,像把整个春天都穿在身上。
江誉笑着收下,说了声谢谢。
小女孩立刻跑到奶奶身后,老人笑出眼角的褶。
江誉正打算起身离开,忽而顿住,侧过身来,问女孩奶奶:“请问,这衣服布料是在哪儿买的?”
小女孩的奶奶说:“是家里囤的旧料子,你要做什么?”
江誉笑说:“想做个发圈儿,比较流行的那种。”
奶奶扬眉,故意拖长调子:“给你的爱人?”
他垂眸看手里的花,掌心合拢,心里的答案不敢声张,只能悄悄藏进花蕊里面。
“不算正式的爱人,”他说,“但这不影响她可以拥有‘春天寄来的信’。”
第20章 迎面的心跳|十五米狙击
每次和杨修齐说完话,林微风都会感到火大和疲惫。可是看到照片里的江誉,又觉得初冬晴朗。
在心情的极昼与极夜之中,她刷了刷新闻APP,翻阅到几条关于冷空气南下的新闻。
其中,收到一条国际新闻的报道。
南墩国在边境内挖掘出十几件雕花罐、雕刻碗,几千枚钱币,以及一件百纳衣。南墩国将此作为重大考古发现,并向前推进自己的文明。
林微风放大图片看了看,百纳衣上用的是传统华国五色,碗上印刻的也是传统柿蒂纹。
她觉得蹊跷,随即给京江博物馆写了一封邮件,请他们邀请专家初步鉴定南墩国这些文物是否与我国流失在海外的千万件文物相关。
邮件很快发送成功。
百衲衣的来源还不得而知,但几天后,京江市博物馆和金合律所签订了顾问合同,指派盛忻与林微风作为特指法律顾问。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十二月下旬,京江博物馆举办年会。
恰逢新修订的文物保护法出台,此次年会的主题便是“文物是时间的信使,回归是历史的使命。”
年会活动长达一周,第一天是启动仪式,林微风受邀参加。
不过,与一般的启动仪式不同,博物馆领导们选择在机场举办。
林微风好奇:“胡主任,为什么要在机场?”
胡主任卖了个关子道:“暂且不能说,要保密的,不过,凭林律师的才能,到场就知道了。”
“哦。”
到达机场,所经之处,都铺上了红毯。
红毯边上竖立着一些与文物相关的过往,比如,京江公安曾在办案过程中截获数件古生物化石,经鉴定,是来自兰西国的非法走私赃物,遂将其赠与兰西。
而近期,兰西海关也在工作中发现走私华国古钱币的行为,本着互利原则,告知了华国海关。
林微风想起,回国那天,自己也遇到了类似情形,还被行为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兰西没有停留在走私钱币这一桩小案上,而是追根溯源,发现案涉犯罪团伙正在对我国众多流失文物进行地下交易。
其中一件,是出土于京江的簋。因流失已久,还没有学者专家给它赋名。
在今天之前,京江博物馆邀请各路专家秘密前往兰西国,与历史档案照片、拓片资料反复比对核验,从造型风格、装饰工艺、铭文书体等方面综合判定。
最终,判定该簋是原属于京江市博物馆的一级文物。
中兰向来交好,出于感激华国过往的慷慨,兰西国决定免除谈判、交易程序,即刻安排归还这件文物。
林微风大致明白了,今天的启动仪式,也是欢迎这件簋回家。
接到塔台消息,飞机将在一刻钟后落地滑行。
京江已是冬天,地面寒风渐起,但参会的大家都热情满满,整齐地站在了室外红毯上等待文物的回归。
交谈声盘绕在耳边,让站在人群最后的林微风也感受到汹涌的敬畏感。
很快,飞机如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机身微微倾斜,缓缓降低高度,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飞机触碰到了地面。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踏实起来。
飞机沿着跑道滑行,与此同时,众人的掌声已经出现了。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得低沉而平稳,伴随着的掌声愈发强烈。
机舱门打开,率先走出的是身着西装的兰西警察。
列队后,兰西文物保护处的官员稳步走出,身后也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林微风本着看文物的好奇心,踮起脚尖看了看,竟发现,官员身后站着的,是德罗。
他是江誉在国际刑警中心的同伴,林微风记得。
京江政府与博物馆负责人上前迎接,随后站在空旷的红毯上进行一番发言。
期间,德罗好似认出了她,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不明显地笑了笑。
林微风看到他胸前的对讲机,不禁会想,难道这趟文物回归,是德罗和他的同事们负责吗?
会有江誉吗?
发言很快结束,到了万众期待的文物归还时间。
画面里,由一位女官员牵头,两位专家捧着被密封保护的簋原器走出,身后,依然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林微风一眼看出,不是江誉。
于是专心看簋。
不过,簋到场后,林微风就看不到了,人潮向簋边汹涌,记者们也扎堆向前记录关键瞬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依然站在人群的最后,甚至,和大家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主动进入到新闻画面里。
为了保护簋,大家很快就往室内挪,参加下一个议程。
熙熙攘攘中,记者们扛着机器往活动场地奔走,林微风站在原地,让大家先行。
热闹的时候,无所察觉,对比之下才知道,随着众人脚步的减少,时间逐渐沉寂下来。
林微风转身向玻璃门里走,一瞬间,她看到玻璃的虚像里,飞机机舱门再次缓缓打开。
她驻足,静静地看着和煦阳光里的这一小片虚像——
原来是机组成员走了出来。
林微风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还是继续往里走好了。
然而——
不过两步,一个极有存在感的身型抓住了她的余光。
那人穿着深蓝色运动羽绒,和机组成员不一样。
一瞬间,她移不动视线了。
“林微风!”
一声呼唤勾住她的心脏。
和这声呼唤几乎同时,她意识到,是江誉。
江誉回来了。
阳光和煦,洒在宽阔的机场上如同一层柔和的纱幔,奔跑着的他仿佛被镶上了金边。
她蓦地转身,只见江誉跳着走着与机组成员擦身,三步两跨,下了阶梯,迎面朝她跑了过来。
“林微风!”
微风轻拂,林微风长长卷卷的发丝倾向右边。
空旷的机场,这是唯一的声音,调动起她全身细胞,像是踩在一朵筋斗云上,随时都能起飞。
林微风花了好几秒才有了实打实的意识。
她突然紧张起来,将披散着的秀发束到耳朵后面,空手握紧拳头,朝玻璃门里看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妆容是否淡了。
他怎么一下子就认出自己了?
她紧张到不自觉地跺起小脚来。
她对着镜像,把大衣上的腰带扶正了点。
心想,怎么办,呼之欲出的倾诉欲,到此刻,竟不知道说什么。
总得打个招呼吧。
还差几米的距离,江誉遥遥地向她招手,后掩着嘴角说:“林微风,我是江誉!”
这太激荡人心了。
林微风肯定知道他是江誉,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心里没制定面对江誉的应急预案,她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青涩地笑了笑,迎着他走了几步。
等到江誉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时,林微风鼓起勇气,抬眼看他,直言:“江警官,你认得出我啊。”
……救命。
她自己也很困惑,为什么蹦出来的第一句这么生涩。
江誉疾步而来,稳
稳站定:“怎么,邮件回复完就不认‘自己人’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啊,那——”江誉开始逗她,“林律师站在这,是在等我吗?”
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