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好像不是。
林微风憋着一口气,语气温温和和的,“我——来这里工作。”
……真是佩服自己,能说出这么官方无聊的答案。
想了想,她抬高声音,快速地吐字:“也等到你了!”
说完,强烈的紧张感立刻开启了分解,变成一阵暗暗的开心。
伸手可及的距离,再湍急的世界都可以变得静谧。
他回来了,也记得自己。林微风不禁在心里重述。
顿了片刻。
“江誉,欢迎你回来。”
林微风声音还是有些生硬,却透着满满的真诚,甚至招招手,惹得江誉一笑。
之后,林微风根本不敢安静下来,总觉得需要说些什么来填补这短暂的沉默。
千言万语在脑海中盘旋,最终滑出一句:“江警官,他们都进去了,你也快进去吧。”
说完就轻轻掐了自己的大腿。
经常想要见到的人,真见到了,竟然这么想要躲开,真奇怪。
江誉微微一愣,随即问:“谁?”
林微风指了指后方,轻声说“你要保护的人。”
她以为江誉是在工作。
“我要保护的人?”江誉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今天放假,跟机回国补位射击而已,文物送到我就完成任务了。”
“放假,”林微风默念,顺便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确实很休闲,“那你今天有空?”
林微风没话了,她觉得自己疯掉了。
隔着一臂的距离,她抬眼看了一下他,又低下头来,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这时,江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柔的调侃:“有空。当然,如果你需要保护的话,我勉强加个班。”
林微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相比三个月前,他似乎瘦了些,稍稍抿唇,下颌线就紧致有力。
他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眼角一直带笑,整个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和林微风记忆里沉稳、严肃、谨慎的他不一样。
多了些魅惑的迷人。
视线下移,她的目光流转在他润泽的唇上,倏而就想起飞机上那个意味不明的吻。
她刻意撇开视线,看了看远处正在处理地勤任务的小车,缓了缓,才看回他的下巴,说:“今天没有做人质的机会,不需要保护。”说完就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来。
江誉双眼一亮,向她凑近道:“林律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江誉歪歪头,说:“不敢看我。”
林微风猛然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我敢。”
江誉牵动嘴角,稍稍弯腰,向她靠近,地上人影折叠。
她不知怎么了,就是怯怯的,无法坚持停留目光,再次低下头来。
于是转身向里走,步履如风。
江誉站在原地,向上提了提肩上的包,暗自发笑。
大约走了十来步,林微风接到了胡主任打来的电话。
“林律师,等茶歇结束就要开始法律沙龙了,你知道会场地址吗?”
“知道的,我马上到。”
短暂的电话结束,也稳住了她的心跳。
她停下脚步,攥紧息屏后的手机,不疾不徐地点开通讯录里的另一个人,然后转身,对着他。
很快,江誉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到,是林微风的来电,点击了接听。
林微风立刻:“江誉,我先说。”
江誉轻轻:“嗯。”
“刚刚距离太近了,我确实不敢看你,”林微风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三个月,我时常,或者是经常,想认识你。”
林微风逻辑逐渐清晰:“对我而言,我们之间,不算认识的。”
江誉温柔地“嗯”了一声。
林微风提了口气:“我今年二十六岁,这二十六年,我的人生一直平静顺遂,见到你的几面,已经是我人生难得的困难时刻了。”
江誉温和一笑。
“你救了我,我配合你,这些对我而言是很不现实又很珍贵的体验,但也不足以让我认识你。”
江誉静静地听她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慢慢的,他回问:“现在的距离好一点吗。”
“好一点的。”
“那就从这个距离开始认识我。”江誉语气定定。
林微风怔了一下,气息灼热,眼睛亮亮的。
江誉微抬下巴,闭上一只眼,目测一下,说:“你站的地方距离我大概十五米吧,我的十五米手枪打靶成绩一直还不错,所以——”他抬起胳膊,伸长拇指食指和中指,表示一把小手枪,继续道,“也要小心哦。”
林微风笑说:“果然是恶霸。”
“去工作吧,我也回队里报到。”
林微风点头:“好。”
两人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背道而去,但都在等待对方挂断电话,气息声与脚步声化成微弱的电流在两人的耳边传导。
过了几秒,江誉神色忽而认真道:“林微风,慢慢认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比如,上次外套里的那张纸条。”
林微风面露惑色:“纸条?”
“嗯。”
她完全不知道:“写了什么。”
“下次告诉你,总之,时间还很长。”江誉顿了顿,“我,也想要认识你,不是飞机上装作不认识你的时候,不是在安河饭店救你的时候,也不是听宋泽说起你的时候,就只是想认识认识特别普通时候的你。”
闻言,林微风镇静地“嗯”了一声,率先收起了手机。
第21章 迎面的心跳|你看上小江了?
电话结束,两人各自忙碌。
京江博物馆年会启动仪式举办得很顺利,国际交流文化中心也派人来支持了,期望将文物保护作为中兰建交周年庆的大主题。
仪式结束的时候,德罗来找林微风说话,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试探着问:“恶霸是不是很晒?”
很晒?
今日阳光灿烂,风很温柔。
他是看到刚刚他们在玻璃门前的交谈?
林微风愣了愣,及时反应过来,德罗可能想说“很帅”。
她笑笑,就着这个话头,半开玩笑地针对性作答:“嗯,很晒,他肤色很健康。”
德罗不知道听懂没,接话:“是的他很健康,体能满分,之前因为逃掉了一次委员当局的会议,每天‘发炮’十公里,还要帮大家摆训练器械。不过,最后体能考试的时候,每一项都创造了记录,真给亚洲人长面子。”
林微风先是笑吟吟地纠正他的发音:“罚跑十公里。”
而后,逐渐产生疑惑,用英文问:“他肩负重任,应该是个竭尽全力训练的人,怎么会逃会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德罗装作回忆了一下,客观地说:“那天他走得急,没告诉我去干嘛,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拎着‘新世界酒店’的包装袋。”
新世界酒店的袋子。
林微风听得仔细,点头的间隙,身体的血脉像是被打通一般。
她蓦地想到,兰西机场的那次相见,他身着制服,原来不是在工作……
而是来找她的,逃掉了会议来找她的。
林微风拨了拨耳边的碎发,默默吐出一口气,在桌上取了杯冰咖啡,递到德罗的手上。
德罗一口灌了半杯,后补充说:“三个月前的事了。”
林微风问:“恶霸还要回兰西吗?”
“应该不会了,他的考核结束了。”
“考核严格吗?”
“你们华国人,不都是遇强则强吗,”德罗笑说,“我觉得,没什么事情能够难倒恶霸。”
林微风笑着点头,轻声问:“这三个月,他辛苦吗。”
“他从没有说过自己辛苦,他的身上总是有一些我做不到的精神。”
“是什么。”
“就比如,上个月,国际刑警组织成功办理了‘麦克谋杀案’。凶手麦克在
去年杀害自己妻子后,多次易容整改,利用繁杂的社会关系逃脱法律制裁,一年来组织都很头疼。麦克逃到兰西边境时,正值劫狱案件爆发,他想蒙混进境。结果,恶霸独具慧眼,在混乱之中,根据记忆里的多张照片,一眼认出了麦克,一枪拿下了他。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政委想要褒奖他的时候,他却让政委把荣誉颁发给一个因为卧底在劫狱组织而牺牲的战友,奖金也给了他的家属。即便,连我都觉得,这份荣誉会对他肩负的责任有用处。”德罗嘬了一口咖啡,笑着摇了摇头。
林微风听得入神,但她并不意外。因为她本心相信,江誉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单是问了一句:“那他这三个月,受过伤吗?”
“呜——”德罗动动手腕放下咖啡,高抬眉眼,带着钦佩和可惜说,“受了。”
“嗯?”林微风怔了一下,挺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