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风复试完出来，发现杨修齐堵在大门口，她没躲，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蹭了那么多法学院的课，总归是有用的吧。”杨修齐笑得礼貌。
他一直是个体面人，言谈举止和之前没太大的区别，可不知怎的，林微风看见他时，出现了心理排斥。
她说：“你的意思是，我得谢谢你？还是说，原本那些课，你是要给孟璐留位置的，我却占了，要向你道歉？”
杨修齐抓住时机说：“其实你是在意的对吧。”
“在意什么？”林微风眉头紧锁。
“在意孟璐，在意我……”
杨修齐很少说什么露骨的话，林微风忽而轻笑出一声。
杨修齐继续发狂：“那你为什么要报法学？”
林微风不可置信：“难道你以为我转专业是因为你？”
“不是吗？”
“不是。”
“那……”
“这是我的人生选择，你算什么？”
杨修齐懵了，这样的林微风和他认识的不一样。
以前的微风，至少不会觉得他一点
也不入眼。
林微风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和孟璐都要去留学，祝你们幸福，以后像现在这样在路上堵住我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当年的她走得干脆，今天也没有任何的不知所措。
她想快点和杨修齐剪掉牵扯，也想着那通电话里江誉的声音。
她不再对这些迟来的少女心思装作不在意、强制性否定。
却也会疑问，江誉会误会她和杨修齐的关系吗？
不确定的事，往往越想越复杂。
回到房间，她打开了很多篇资料，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她成功了。
京江历史档案馆发现有人将“王史宬”三字注册成了私人商标，作为京江当朝时国家档案存放处，王史宬属于历史文化专有名词，是不能成为私人财产的。
工作人员找到林微风咨询。
一夜之间，林微风整理好了档案馆、图书馆、博物馆调取的所有证据，写出万字异议申请书。
凌晨三点，发给了盛忻。
盛忻半夜哄孩子时看到，疑惑：【？我好像，没说这项任务紧急吧。】
林微风淡淡：【不想休息，就写完了。】
盛忻问：【遇到什么事了。】
林微风缓缓打出：【盛忻姐，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她觉得不够，继续说：【可是，我喜欢得太晚了。】
默了一会儿，盛忻说：【至尊的文物，越晚出现，越能震撼人心，至纯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呢。】
宪法日如约而至。
林微风驱车前往法治园区活动场地，却没有在会场遇见杨修齐。
九点半，园区领导发言完毕后，她利索地参加了第一轮法律问题沙龙，从《文物保护法》修订角度阐述了未来追索流失文物的可行性。
下台的时候已经十点，按照例程，轮到公证部门代表与园区签订合作协议。
这一环节本该是杨修齐上台，但临场换成了其他公证员。
说好的事，他不会失约的。
这一点，林微风还是知道的。
林微风打开短信，找到那一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问：【怎么没来。】
杨修齐先是不务正业地答复：【想看看你会不会发现。】
林微风不耐烦：【别废话。】
杨修齐想了想：【不敢来。】
林微风：【怎么，你被通缉了？】
杨修齐：【是被你“驱逐出境”了。】
林微风：【我还什么都没说。】
杨修齐沉默了一会儿。
林微风：【一开始是你想要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杨修齐：【嗯，所以不敢来，怕是最后一次说话。】
林微风闭了闭眼，她对他没什么好脾气，继续回复：【我们本就无话可说，大可不必区分第几次。】
两人没再交流了。
恰巧林海东给她打来微信电话。
“爸。”
“下个月十号，是警察节，也是公大开放日，会有一些活动，和……”林海东犹犹豫豫地停在这里。
林微风秒懂：“相亲大会？”
“哎对，”林海东语气好似如释重负，“前几天不是在统计教师子女情感状况嘛，我报了你单身，然后今天，你就上相亲名单了。”
“……”林微风无语地笑了一声，“哪个领导这么专断。”
林海东有理有据：“我们这个单位的优秀校友里，大部分都是男生，领导知道教职工家里有单身适龄女儿，可不就专断了。”
“爸你同意了？”
“没反对。”
林微风笑笑：“是你上赶着报的吧，还说领导不好。”
“不是不是，真不是。”林海东否认三连。
林微风很懂事，不太抗拒父母的决定，爽快地问：“那我相亲对象是谁？”
“不定的，大家都不定的，看上谁就是谁。”
她玩笑道：“要是这么说的话，恐怕我带回来的女婿，客厅沙发都坐不下。”
话音刚落，她想起那天江誉来家里的日子。
他算优秀校友吗？
原来截止到现在，她都没好好了解过江誉这个人。
林海东说：“最好是这样，我也好发挥发挥岳父的威武气概。”
“可是，我要是真找了个警察，你又该担心了。”
林海东默了一下，“以前会。”
“现在不会了？”
“也会，”林海东笑笑，“在场的也不一定是警察，机关单位，事业单位，甚至你们律师行业的，都有。你多挑挑。”
“挑了个警察呢？想你一样的神枪手呢？”林微风语气挑逗。
林海东说：“你先挑一个，最后我再审视审视。”
两人没再说什么了，林微风能感知到，林海东不太想要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爸，到时候，会有相亲大会名单吗？”林微风弱弱一问。
林海东些许意外：“这次……你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参加了？”
林微风追问：“有没有名单嘛。”
“应该没有，据我所知，大家都只有几个标签，比如‘优秀校友’‘现役警察’‘在编干警’，你嘛，可能是‘教职工子女’。”
“教职工子女？”林微风有些不满意，“那怎么能体现我是林海东女儿？”
林海东意外极了：“闺女，你怎么主动起来了？之前让你参加，你可都不去的。”
她找补道：“那我不去了。”
“别别别，乖女儿，我尽力沟通，让你的标签能体现你是我林海东的女儿。”
“好。”
“也确实应该具体一点，去年你舒舒姐姐去年参加的时候，标签是‘小学英语老师’，相到了好几个优秀的男孩子呢。”
“……”
林微风不是这个意思，她懒洋洋地嗯嗯啊啊一会儿，“反正，要体现你是我爸。”
林海东反射弧接上了：“林海东，我这个名字能代表什么？”
“你别管，不然我不去！”林微风半撒着娇。
“好好好，一言为定，不议了。”
林海东怕她突然反悔，赶紧挂断电话去和领导交涉。
没多久，宪法日的活动也结束了。她收拾好电脑，和大家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人潮汹涌，她匀速前进。
她退出和林海东的对话框，看到莎朗婆婆的头像在“发现”页闪烁。
她好奇地点开。
莎朗婆婆在五分钟前发了微信朋友圈。文案是兰西国文，翻译成中文是【儿子结束了他今年最后一项工作，可以陪我来华国玩了，我要采购很多中成药膏贴】，后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配图是一张集体合照，上面都是身穿灰色制服的警察。
林微风这才反应过来，莎朗婆婆提到过的那个委员儿子，是国际刑警组织中心的。
那那份糖醋排骨，很可能是……
林微风暗自笑了笑，先点了个赞，才点开图片。
稍稍瞥了一眼，她驻足，默了须臾。
三十多个人挨着挤着，她却能精准定位到一个人身上，放大，再放大。
忽而，她笑了一下。
只是因为这张照片上，江誉没刮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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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霜降未化，国际刑警对“道特”布下的最后一张网悄然收紧。
兰西国远郊的一个农村，道特组织依赖从世界各地盗来的佛像，开办庙宇，向原住民收取贡赋。
村民如若不能如朝如数，便会严刑拷打，抑或牵连进巨额财产诈骗案。血与债，总会沾上一样。
江誉埋伏在一所半塌的房子里，窗框被拆得只剩锋口，连玻璃都被人带走了。
他屏息，注视着远处德罗与行为人交错的脚步。伺机抬腕，食指轻扣，枪机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