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誉定定道：“可是你说的这些‘目的’，需要的是我在这三个月里通过组织的所有考核，而不是一则添油加醋的新闻。”
记者没说话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周旋道：“但是，另一边那位人质，也就是林女士，已经这样接受过采访了。”
江誉神色骤然冷峻下来：“你们没有权利要求她这么说。”
“她配合了。”记者底气逐渐不足。
江誉说：“不好意思，如果一定要采访，我有我的答案。”
驻站记者毕竟离赵端本人很远，想着先录一版发给台里再说，于是就有了今晚的新闻。
林微风悠然踱步回到家里，心情难得不错。
洗澡哼歌，照镜子时自感眉眼如画，一会儿抱抱谷成秀，一会贴贴林海东，最后回到房间蹦蹦跳跳，步伐扭动，身姿绰约。
夜色渐晚，林微风坐在床头，周围很安静。
谷成秀这几天把林微风的礼服干洗了一遍，推开门看到她盯着电视上平淡的纪录片傻笑，“发生什么好事了？”
“妈，”她招招手，让谷成秀坐在床沿边，“事倒是没发生什么，就是纯开心，只有开心。”
“那就是遇见什么人了。”
“也没有。”林微风紧闭着嘴。
谷成秀继续说：“那就只剩下，想到什么人了。”
林微风的双眼忽而轻柔似水，胸膛剧烈起伏。她顿了一下，随后猛烈地摇头。
她扯着礼服裙摆上的花，转移话题：“妈，礼服上有几朵花抽丝了，帮我绣一下呗。”
“要你提醒？早给你弄好了。”
“真的啊，是我没眼力见了。”
“不过这件礼服跟随你很久了，内衬都磨得有些透了，现在你事业蒸蒸日上，不重新备件？妈还给你绣上缠枝花。”
“不了吧，”林微风摩挲着礼服表皮，一想到今天杨修齐说这件礼服旧了，便不服气地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礼服这种东西，有一件就够了。穿得越久，故事越多。”
“行，那妈给你挂起来。”
谷成秀拉开衣橱，挂好礼服之后顺带简单收拾了一番，轻轻带上门走了。
一切的一切，明明像往常一样平凡日常，林微风却觉得今天的安然更加美好。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走廊，中央空调被迫停下的那份寂静。
还有安河饭店电梯里，江誉送她去十层时，谁都不敢出声的那一分钟。
那时，林微风提着裙摆轻手轻脚走出电梯，缓慢转身，内敛柔声一句：“我到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即刻开始闭合。
这时，两个人相向着伸出手，一人一边，留下一条缝。
电梯门重新打开，两人视线自然而然交织在一起，似乎都有没说完的话。
只不过，江誉也只是一句：“我知道。”
听着这紧劲的声音，林微风收回手，掩着鼻尖笑了一下。
低头的时候，看到电梯间柔暖的灯光下，江誉斜长的影子直直地延伸到自己裙摆上面。
厅堂里大提琴的音乐深沉婉转，路过的人没有看见枪林弹雨的慌乱，一股安全感将她围绕。
一场枪战，没伤身也些许伤神。
但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睛，炙热果敢，伴着满地缠枝花开。
几秒钟后，有人走来，要坐电梯下楼，林微风这才后退一步，和江誉招手再见。
他们相望到电梯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没有目的地看。
渐渐被门板隔开的柔光里，也不知道谁的心里澎湃汹涌。
想着想着，她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又一次打开与宋泽的对话框。
这一次，她果断地发送了一句：【宋泽，你有江誉的联系方式吗？】
宋泽今天当班，没有及时回复。
但林微风心情依旧很好，她看看纪录片，看看手机，看看为了拿下京江博物馆法律顾问而准备的材料，很充实地做着自己的事。
因为身体还在适应家里的时差，不到八点半，她就安然地睡着了。
夜里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窗外下起了小雨，窸窸窣窣，很悦耳。
她揉揉眼睛，发现宋泽回复她道：【江誉？我没他联系方式。】
林微风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你们不是大学室友吗，为什么会没有联系方式。】
宋泽这会儿在所里休息，直接给林微风打了个电话：“还没睡？”
“刚醒。”
“确实，倒时差得有个几天。”
林微风直入正题：“你怎么会没江誉的联系方式？”
“江誉这个人低调到爆炸。”
“说重点！”林微风大约是有点气，坐直了身体，没给耐心，“你不是他朋友吗？”
“是朋友，当然是朋友，上学那会儿我俩可是形影不离，但是……”宋泽一上班，神经就很稳定，没卖关子，“大学的微信他不用了，进入单位后大家都有了新的号码，没刻意问过联系方式。”
“为什么不用了。”
“说起来也是扯，他长得有点帅你记得吧？”
林微风吞咽一口，“嗯。”
怎么会不记得。
“被对面学校的一个大小姐看上了。”
“……”
“大四的时候，好家伙，几乎是召集了千军万马来追老江。为了加上他的微信，大小姐一个一个收拢我们班同学，请奶茶吃烧烤的，终于问到了。那会儿老江没什么对女人的防备心，傻乎乎地同意了人家的好友申请，结果发现是一轮轰轰烈烈的追求。”
林微风弱弱问：“他……不喜欢主动的？”
“那可真是太主动了……”宋泽闷声哼笑。
林微风聚精会神地听着。
宋泽：“收拢的过程中，全班同学都成了他们的共同好友，老江点个赞，日常评论一下，人家就会追上来说东说西说喜欢他。”说着说着，宋泽自己笑得好大声。
林微风一丝疑惑：“一个女生的微信，就能让他放弃大学时候用的微信号吗？”
感觉他有勇有谋的，不至于吧。
“你说对了一半。”宋泽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一半？”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他有个喜欢的人吗？”
林微风心尖一颤：“嗯。”
“不喜欢的女生在微信里大张旗鼓疯狂追求，可是喜欢的女生呢，微信都没加上。”
“啊……这么惨啊。”
“后来，他就没怎么再用过以前的微信。”
宋泽笑声一阵阵的，不知哪一声刺激到了林微风的脑回路。
她问：“你的意思是……江誉和他喜欢的女生，没——没在一起啊——”她拖着长音。
宋泽理所当然：“那不然嘞？”
不知是不是今天太开心了，这会儿，林微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但她故作凶狠地指责宋泽：“那你为什么上次不和我说！”
“上次？哪次？”宋泽着实不知道林微风生气的内容，“说起来，老江大学时候不太社交，我敢说，他认识的女孩，除了同学，都是我带出去认识的。就算如此，他保密工作做得真TM好，我连他喜欢的人叫什么、哪里人、是不是女的，都不知道。我说个屁啊！”
“……”
又开始神经了。
林微风还算冷静，回归重点：“
那你把你知道的微信号、手机号，都给我一下呗。”
宋泽说了很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喂，你……不太对劲啊？”
尽管隔着电话，林微风还是红了脸，全身开始升温。
“没有吧。”她语气很弱。
宋泽倒是强硬起来：“说，找他什么事？光顾着和你八卦了。”
没办法了，她找补道：“就是……我今天开了个会，有关追索京江被盗文物的，我们这边需要和国际刑警组织联系一下，看看近三十年有没有组织、个人申报过我们要找的被盗文物。我能知道的、在这个单位的、差不多努努力能联系到的，就只有江誉了。”
林微风边说边抓头发，有点紧张。
宋泽听进去了，也相信了，觉得很有理，没打算再深究什么。
不过他没按照林微风预想的来，客观有力道：“那我问问市局，把他同事办公电话给你，你让市局公对公，更方便。”
“不不不……”她连忙否定三连。
“咋？”
作为一名律师，林微风有理有据唬人的能力用上了，一字一字地说：“这个会议啊，是保密的，就连文物局都还没参与，怎么公对公？不行，绝对不行啊，参与不了，我们还在搜集证据，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上。”
“这样啊……”可能因为工作缠身，宋泽今晚意外得好说话。
当然，宋泽也不会相信林微风脑子里在想男人。
林微风：“嗯，对，没错。”
“既然不能问，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