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师，我们整个馆都会配合你的安排。”
“好，也不用太悲观，”林微风想要纾解丁漾展不开的眉头，“《仕女帧图》中的仕女形象被现代画家IP化了，商业价值也昭示着我们谈判的可能性，毕竟只有我们有技术。”
丁漾盘算了一下时间，说：“林律师，那我们双管齐下，随时沟通。”
林微风怔了怔：“双管？”
“对呀，”丁漾笑说，“不是说好林律师你联系国际刑警组织？也许，他们行动更快呢。”
林微风苦笑一声，什么时候说好的？
算了算了，律师就是得随时随地装个大的。
有效沟通后，丁漾代表美术馆与她握手合作，并亲自把她送到大门。
美术馆门口，是一位总统故居的大门，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以罗马爱奥尼圆柱作为支撑结构，古色古香，气派恢宏。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座大门就不再作为景区入口了。
要作为文物进行保护和修复了。
今天，像是这座大门的一个结束，又像是一个开始。
林微风看着圆柱顶上的卷蜗样花纹，很久很久。
等到阳光与薄雾都退去了一些，她才缓缓打开手机，点开与宋泽的对话框。
她一鼓作气打出【帮我联系一下江誉】几个字，要点击发送时，停下了颤抖的指尖。
她底气不足，还做不到。
傍晚的秋风，在逐渐堵起来的道路上肆意吹动。
日照时间缩短，她这几天无忧无虑的笑容，似乎也减少了很多。
就连和宋泽说话，也多了几分掂量。
“林微风！”
就在她愣怔看着手机屏幕的时候，总体故居大门前有一个身穿POLO衫的男人隔着马路，大声唤她的名字。
她立刻删除了所有的字，息屏手机，抬眼望去。
隔着高低起伏的车浪，她看了好几眼。
等到这个男人又一次高亢地喊出“林微风”时，她才意识到，是杨修齐。
她很久没见到杨修齐了，上次面对面的场景，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戏耍她感情的时候。
想到这里，林微风尴尬得四肢僵硬。
红绿灯交错，斑马线空了下来。
杨修齐正从对面走过来。
林微风左右巡视来往的人，只要有一个认识的人，她就可以和别人一起逃离。
可惜……
“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
杨修齐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
林微风语气生涩：“你是杨修齐吗？”
杨修齐嗤笑一声：“不认识我了？当年骂我骂得那么爽快，这就不认识了？”
“当年是哪一年啊？我骂过你吗？”林微风只想装傻应付掉这种不必要的重逢。
“林律师别装了。”
“……”
猜猜为什么要装呢？
杨修齐介绍自己道：“其实我刚来京江不久。”
“我也记得你是去国外读老流氓了。”
老流氓是LLM的俚语，国外法学硕士学位代称。
“你看，刚刚装不认识我吧。”
“……”林微风无语至极，“你有话就快说，我们不是什么可以叙叙旧的关系。”
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他自顾自地说：“我现在在京江江心公证处，当公证员，以后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哦，”林微风语气微冷，“说完了吧，还有什么事？”
杨修齐莫名笑了一下，依然在说自己的事：“今天总统故居的大门正式作为文物保护了，我们来记录、公证。”
尽管她对这个新闻挺感兴趣的，但愣是没说话。
这时，杨修齐说：“你还真不想见到我啊，大明星。”
“油嘴滑舌。”
“你不就是大明星嘛，新闻里全是你的身姿，那件白色礼服你还留着啊？”
“你有什么意见？”
“不是意见，礼服这种东西，穿几次就没价值了。”
“我妈亲手绣上了花，我能穿多久就穿多久，你看不惯就别点开新闻。”
杨修齐轻笑：“这么久了，你还是喜欢把爸爸妈妈挂在嘴边。”
话音刚落，林微风拔腿就走。
杨修齐跟上：“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微风捂住耳朵越走越快。
杨修齐停下了，驻足大声喊了一句：“林微风，当年我没有要接近你室友，那是骗你的！”
林微风听见了，但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顺着人行横道疯狂走。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几乎是跑着进了一家面馆，随口就说点一碗牛肉面。
老板娘小声回复说：“姑娘，我们这里是鸡汤面馆。”
“……”林微风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冷静下来，“那要一碗鸡汤面，不要蒜，加一份豆皮。”
老板娘熟练地在机器里勾选了她点的餐。
二维码对上的那一刻，老板娘不明所以地笑了，说：“嚯哟，你好眼熟哦姑娘。”
林微风礼貌地笑了笑，没提新闻，只是说：“我有点大众脸。”
“漂亮得很，坐下吧，面一会儿就好。”
店里客人不多，林微风随处找了个空座坐下。
她缓了缓气息后，又打开了和宋泽的对话框。
这次，还没开始打字，就被墙壁上的电视吸引住了。
京江卫视正在播放傍晚新闻，恰好到了“《文渊大典》回国之路”系列片段。
这几天每天都有不同方面的科普介绍，她就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今天的片段，集合了对许多人的采访。
林微风心里想，可能自己参与采访的片段也会被纳入。
电视上，首先出镜的是李总，不过只有背影。
李总是个低调的商人，功成名就的人生里，有强烈的为国花钱的情怀。但他也很谨慎，抛头露脸的事很少做。
李总之后是几个专家的专业访谈，谈论《文渊大典》的珍贵，和文物保护的迫切。
之后突然爆发两声枪响，背景音变得低沉，解说词也出现了转折。
林微风看到，果然是她要出镜了，先作为人质，后作为被成功解救的人质。
还好，只有几个瞬间而已。
赵端对她的采访很顺畅地接上了那一天的惊险画面，不过……她和赵端争执过的那一个问题没在里面出现。
看完发现，赵端要求说出来的关键词，竟然都没剪进正片里。
奇怪。
镜头一转，来到了一个陌生场景。
长焦缓缓推进，一道颀长身影逆光而来，步伐沉稳。
他停步，入座，坐得端正，身着挺括的灰色制服，和江誉在机场的那身一样。
镜头始终正对着记者，不给他正脸，没有展现他俊秀的脸庞。
他健硕有力的背影旁，一行字缓缓出现：京江市公安局特派国际刑警。
没有姓名，没有特写。
可林微风在屏幕前骤然攥紧指尖。
她知道，那是江誉。
老板娘把鸡汤面和小菜放在她面前，近距离看，一下便知道她是当下热门新闻女主。
可林微风全然未觉，一直盯着新闻画面，盯着江誉笔直的脊背。
记者问了和赵端相似的问题：“我们都很好奇，您是如何确保人质能看懂您的手势的呢？提前有过沟通吗？”
江誉阳光的笑声忽而一敛，他看着记者，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没有机会沟通。手势……不是我想办法确保她能看懂的，而是因为她能看懂，所以我才使用的。”
记者没有完全理解，追问：“那又是怎么知道她能看懂的？”
江誉表情认真道：“默契。”
记者莫名笑了一下。
江誉补充道：“我一直都说，这场行动能够顺利又精彩，不完全是因为我手中的枪恰好射中了行为人，更是因为我面对的，是最好的人质。”
片段在此停止。
下一条新闻接续。
林微风一动没动地坐在原地。
连日翻涌的躁动心绪，此刻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
血液悄悄升温，一寸
寸漫过四肢百骸，她感到十分温暖。
老板娘也靠在桌沿看电视，笑着打趣：“姑娘，你夸他，他夸你，跟排练好的似的。这是商量好的剧本吧？”
林微风说：“不是剧本，是新闻。”
顿了顿，又补一句：“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会坚持这样说。”
第12章 绕梁的余音|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林微风确实不知道江誉会这么说。
赵端团队托兰西驻站记者第一次联系到江誉的时候，给了他一份详细的回答模板，上面的内容和赵端对林微风的要求一样。
但江誉拒绝了，他先是对驻站记者说：“这样会误导大众的。”
驻站记者顾全大局道：“台里做这档系列新闻，主要还是为设立国际刑警联络处造势，为了体现咱们京江国际刑警目前专业程度、国际化能力，台里觉得江警官您这边这样回答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