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宋泽主动要求送孙筝晓回去，让林微风好好休息。
林微风知道他的意思，和孙筝晓交代了几句后就同意了。
好好洗了个澡后，她靠在床上看明天的采访稿。
前面几个问题都和文物律师这一身份有关，让她自由发挥。
后面的问题比较宽泛，和日后京江文物保护工作相关。
中间几个问题紧密围绕《文渊大典》拍卖行动前因后果而展开，记者标黄了几个关键词，要求她在采访时必须要提到
：
【国际刑警，江警官，他乡遇故人，紧急救援，专业无畏，视死如归……】
以及，【她很感动，谢谢省厅市局，谢谢江警官。】
林微风提提嘴角，“切”了一声：“全是歌颂他的，明明人质的功劳更大。”
因为时差的原因，林微风睡得断断续续的。
她起了个大早，消肿打扮，看上去，整个人还算神采奕奕。
林微风毕业后就来到金合律所工作，现在已经两年多了。
从前途未卜的文物律师助理，到初露峥嵘的执业律师，《文渊大典》是她事业转折的一个契机。
她很珍惜由此而来的所有机遇，即便睡眠质量还未恢复，全身也充满了干劲。
她早早来到所里，把写好的采访问题回答发给了记者赵端，一个中年男性。
赵端和他的团队昨天连夜下乡为“栗子上市”采风，来到所里的时候，个个脸上都写着疲惫。
还没打上招呼，赵端就直截了当说：“林律师，为了采访效率，我们这边标注的重点您一会儿一定要强调到。采访问题很多，原则上您可以按照自己意愿随便说，但是之后截取片段剪辑的时候，所有问题都会围绕关键词来的。”
林微风内心呵呵一声，她这份稿件就差印上“江誉伟大”四个字了……
她好言好语道：“会的会的，和江警官相关的问题，我都用各种修辞手法渲染了一遍又一遍，一定能够还原他当时的英勇。”
赵端抽空扫了一眼她发来的文件，没仔细看完就说：“行，那开始吧。”
前半部分采访特别顺利，不出半小时就完成了素材采集。
直到赵端问出“林律师，你是怎么看懂江警官手势”的时候。
林微风委婉答：“可能是和江警官意识相通吧。”
被赵端叫停。
“怎么了赵记者。”
赵端：“这么答不行，得说事前得到过江警官的指点，他耐心细致地把实战中救命的法则交给了即将作为人质的你，然后你按照他的指示，与他相互配合，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救援。”
“……”林微风耐心即将告罄，神色微凛，“可是，我们之前并没有交流过，我懂手势是因为我爸教过，不是因为他。意识相通，已经是我最客观的回答了。”
赵端坚定：“这是台里的要求。”
“这不符合事实，我倒是可以说他在行动之前给了我一根手持电击器。”
赵端眼神放光：“电击器？”
“……”
这是新闻编译者从监控里看不出的细节。
赵端：“那电击器这件事麻烦林律师着重说一下，至于手势问题，还请按照我刚刚说的逻辑回答。”
林微风想说，她不是江誉英勇的见证者，也不是国际刑警在京江可以发展的助推器，她只是一个有点用的人质而已。
可她无力抵抗，心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立场，就无条件配合了。
“脑电波救人法”这一荒唐的话题巧妙地将《文渊大典》正式带到众人视线里。
整整一周，《文渊大典》掀起的舆论浪潮从未停止，无论是科普博主、历史博主，还是官方媒体都在不断发布新的新闻。
也因此，林微风只要一打开新闻APP，热搜里都有她作为人质的身影。
她并没有感到“获此殊荣”的快感，甚至在遗憾没有对着赵端指责他的墨守成规。
所幸的是，各单位文物保护的意识跟随这些新闻被唤醒，盛忻接到了很多案子，林微风也忙得团团转，很多负面情绪在升起的瞬间就被湮灭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微风应京江市美术馆的邀请，去参加一场有关文物返还的秘密会议。
琉国“名山私人美术馆”创始人，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建馆之初，从欧洲购得一尊青石圆雕菩萨立像，该立像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出土于京江市江栈区“江官村”村民家中。
只不过失踪的多年，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传来。
京江美术馆也是近期才得知该立像收藏在名山美术馆，想主动进行谈判交涉。
京江美术馆外事办公室主任丁漾女士眉头微蹙：“我们向名山发出了交涉意向，透露自己想要追索青石立像，但他们立刻就指出我们过去文物保护体系不足，否则该立像也不会在九十年代被盗至欧洲，且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无人问津。”
林微风坦言：“我事先查了一下我们国家的相关新闻，关于这个立像的报道，几乎都是非官方的，即便所述为真，通过法律途径向名山提出返还请求也存在很大的障碍。一是名山创始人声称，在购买这尊立像时，曾向国际刑警组织……”
林微风本能地顿了一下，自然而然想到了他。
后维持表情继续：“向国际刑警组织查询过，它没有被列入各国被盗文物名单，这确实是当年文物保护工作不到位的反映。第二，三十年来，据说没有任何组织向国际刑警组织补充报告过立像的丢失，依据琉国民法，名山符合‘善意购买者’地位。”
善意取得的结果就是所有权降临。
丁漾：“林律师，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办法了吗？”
“不是，这些新闻是非官方的，但咱们京江美术馆是公共事业单位，也就是说，我们第一步，可以向国际刑警组织补上核实程序，然后第一时间发布官方信息。”
“现在核实来得及吗？”
林微风：“核实的目的是形成我们想要追索这件文物的政策导向，总归是有益的。”
“好的，您应该认识国际刑警组织的人对吧？”
“……”
面对丁漾这平静的一问，林微风张了张嘴，却默然不语，脸部抽搐了一下，勉强笑着。
话题转折有点快，热点期间没办法避开。
而当事人又活生生地在眼前，不问白不问。
丁漾笑说：“我们都看到了新闻，馆长还问我有没有办法让美术馆蹭一蹭脑电波救人的流量，宣传宣传近期的展览。”
林微风莞尔一笑，应该说“也不算认识”，可面对客户，她不能轻易承认自己不行。
她想了想，带着婉拒的目的，窃声窃语道：“联系国际刑警组织的事，我确实可以尝试，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可以等。”丁漾说。
“也可以不等！”林微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心虚。
因为……她并没有留下江誉在兰西的联系方式，找宋泽要又会被耻笑。
事情闹大了，有点装不下去了。
第11章 绕梁的余音|不是剧本，是新闻
丁漾倒是真诚地问：“林律师有何高见？”
林微风大脑疯狂转，先是转到一些模糊的概念性话术：“可以……协商与谈判，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解决争议。”
她停下了，没说到重点。
丁漾很快追问：“嗯？具体怎么操作呢？”
林微风脚趾扣住高跟鞋底，突然跺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她说：“琉国即将在明年春天举办古代‘四大文明’展览，名山收藏了一副《仕女帧图》，是我们京江市作为古都时候的文物，他们想让这幅画参展。但因为保护不当，《仕女帧图》出现了开裂掉粉现象，他们邀请了许多琉国的专家，都无法修复。”
丁漾立刻反应过来：“古画修复，是我们京江一直很重视的领域，我们完全可以联系专家帮助。”
“就是这个意思，”林微风笑得得意，“以帮助修复《仕女帧图》为筹码，和他们谈判归还青石立像。”
“帮助他们修复是我们美术馆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万一他们言而无信……”
林微风笑了笑，胸有成竹道：“不会的，琉国不会让这个‘万一’发生的。”
“为什么？”
“琉国的很多文化来自我们的古文明，《仕女帧图》作为我国的文物，能在琉国备受瞩目，是因为它体现了琉国服饰的演变史。名山在明知《仕女帧图》存在毁坏的情况下还坚持要将这件文物送去展览，就说明了他们的重视程度。”
丁漾饶有兴趣地点头：“确实，仅仅是服饰
史，就能映照一国文明，谁会拒绝展示一副能体现历史的画作呢，即便……是我们国家的画作。”
“是的，《仕女帧图》日后也会有追索的可能性，当下让青石立像成为先例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