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风底气足了：“对了，这样就对了，给我就对了。”
“马上发给你，我要出警了，拜。”
出警要紧，宋泽没有立刻发给林微风。
林微风也没再催促，断断续续睡到第二天白天，吃完早餐就去上班了。
第13章 绕梁的余音|恶霸收不到
夜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蔓延到清晨，变成了阵阵大雨。
路上堵车严重，林微风被迫滞留在总统故居景区。
水泄不通中，她难免想起，昨天还遇到了一个故人。
这个故人，也曾牵动过她乱七八糟的心思。
杨修齐长得不赖，瘦高的身材，五官像刀刻般板正，大学时期就散发着正气。
这大概也是他能吸引到林微风的一个原因。
每个女生都有自己的审美，往日里，如果一个男生长相周正，林微风会多看他几眼。
不过，杨修齐的为人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完全相符，他不算是正义凛然那一挂的男生。
他曾经的行为，在稳当里多了几分算计，给真心时也要多一道衡量程序。他很自信，可是自信得很用力，换种说法就是，他很害怕自己看起来不够自信。
当然，林微风知道，他再怎么擅长衡量与算计，都不曾真心想要伤害她。
可是这并不足够，当下，一想到杨修齐这个人，林微风的双眼顷刻间变得冷淡至极，五官下沉尽显疏离，甚至伴随着一阵无名的烦躁。
她一整晚，包含现在，嘴角的笑意，似乎只因江誉一人。
所以，对江誉的感觉，就是心动吗。
如果这是心动，那之前对杨修齐的感情是什么呢。
如果这不是心动，那这股压制不了的好奇心，这般压不下的嘴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带着问题工作，没有执着于解答，只是日复一日地工作。
雨下了一周，她也忙了一周，竟然忘记了宋泽还没将江誉的联系方式告诉她。
《文渊大典》副本数字化工作正在京江博物馆推进，这几天，林微风在律所和博物馆之间来回跑。
说起来，因为之前文物业务在所里并不吃香，林微风像个隐形人一样在所里走动。
开所函的时候，主管都不会正眼看她。因为她们团队拿走的所函，不能让主管的账上多出实打实的金额。
这一周，至少到现在，几乎每个律师都和她打了招呼，有的甚至带着咖啡和零食到她工位上寒暄。
恰逢周五，管委会高级合伙人组织团建聚餐，在所里选了几个年轻律师，和林微风，一起参加。
这也是林微风这两年来第一次参加大型私人团建。
聚餐地点在一家高档海鲜酒店，一层大堂，二、三层自助，四、五、六层是大厅与厢房。
进入厢房后，几位专业的服务员就开始了热情招待。
厢房中心是一个大圆桌，自动旋转，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小小的铜锅用来煮菜。
桌子很大，林微风的位置恰好和管委会的几个大拿隔得很远，她只需要和身旁四五位交涉一下，就可以显得顺利融入了大家。
律师一喜欢夸张的白描手法：“林律师现在可是我们所的招牌明星，很多国企央企都趁着这股热度来询问金合法律顾问报价了。”
律师二会以亲身经历婉转夸赞：“是啊，说实在的，我之前来应聘的时候，恰好盛律在招人，还好我选了商事，不然金合就丧失了林律师这么好的人才。”
律师三之前都不知道林微风的存在，只能说说热点本身：“你们看新闻了吗，我们林律师不仅法律业务能力强，上镜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律师二：“当然看了，现在谁还没看到啊。”
律师一：“是啊是啊，现在律师圈想破了脑袋赚流量，有用吗？我们金合这种出圈方式，别人可学不来呢。”
……
林微风虽然是个外向的人，但不擅长在名利场上驰骋，时而笑而不语，时而你一言我一语地不过脑交谈。
他们说他们的，自己听自己的。
好在这些律师事业心都很重，想要去聊的话题也都和业务发展有关，没有提到江誉，和脑电波救人法。
在他们的对话里，只有人质一个大女主，那位神枪手并不是主角。
聊完一个周期，好不容易嘴巴得闲能吃个帝王蟹，服务员对着门的一声“欢迎”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林微风和大家一起看了看，竟然是……杨修齐。
杨修齐正举着红酒杯来串门敬酒。
“……”
人有时候真是烦什么来什么。
“金律师，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能在这里相见。”
杨修齐满口社交话语，一进门就直直地走向管委会主任。
金律师貌似和他很熟悉，迎着他站起来，握手碰杯，小酌一口。
然后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公证员杨修齐，名校海归，以后咱所有什么公证业务需要找杨公证员的，尽管联系。”
杨修齐连忙向金律师身边的几个年长律师发放了自己的名片。
发到倒数第二张时，他看见了林微风。
或者说，他故意找到了林微风。
那时林微风正低着头，用筷子在帝王蟹上捣来捣去，脸上都是对杨修齐的不屑。
不知什么时候，杨修齐很自然地走到林微风侧身后，越过她的肩膀上方，将自己的名片递到她的眼下，说：“这不就是金合近期的红人林律师吗，以后可要多多合作。”
林微风迟迟未伸手接，双眼微瞪，表情难以言说得深沉，全身静在那里。
她不懂一个男人为什么可以无赖成这个地步。
杨修齐太自信了，他开始用话术展现自己和林微风有过很深的交集，说：“林微风口味变了？以前可只喜欢梭子蟹，现在也接受帝王蟹了？”
林微风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
律师一看出了些尴尬，解围说：“杨公证员看岔了吧，这桌上哪有梭子蟹。”
多亏这位律师野心大，他恰好想抓住这次社交机会，主动和杨修齐握手，收下了这张名片，大家才没看出什么端倪。
杨修齐自然也是个体面人，顺势就和他聊了起来。
厢房里热闹非凡，可林微风心如止水，没有任何涟漪。
她没有再吃海鲜了，单手握紧筷子，低头想着什么，刻意回避杨修齐暗度陈仓的目光。
杨修齐不知从在场的哪位律师处得到了林微风的手机号码，社交间隙，一个抬手的瞬间，就给她发了条短信：【想要躲到什么时候。】
红酒的清淡香气混着林微风的邪火，暗暗杂糅，野蛮生长。
单是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林微
风冷冽无情的目光便像枪口发出的子弹一般，与杨修齐无所畏惧的表情猛烈撞击。
不知道哪一刻，她的心里生出了爆炸的烟云。
与此同时，她的任督二脉被打通，打开手机，刻意地删除了杨修齐的短信。
随后，她径直点开宋泽的对话框，迅速发出一条微信：【快点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快一点！】
大概过了五秒钟，宋泽回复了：【我的天，忘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继续秒回了一个手机号码，并说：【微信号也是这个。】
林微风蓦地起身，拿起外套和背包就往外走，没和桌上的任何一个人对视，步履如风地走出厢房。
她跑着上了海鲜酒店的天台，站在晾着各种桌布的区域里，猛然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秋风习习，清新的洗衣粉味窜进她的身体里。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这串手机号，想起那天他穿着西装，从背后束住她的时候，也是淡雅馥郁的味道。
不过，她意识到，那个味道，她有些忘了。
或者是，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会在日后不断想起关于江誉的一点一滴，连相似的味道都能让她的神经震颤。
每每想到他，她就变得反常，变得很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又的确如此了。
宋泽发来的十一个数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倒背如流了。
终于，她提着一口气，点了“呼叫”。
几秒的空音。
一段混乱的心跳。
最终，还是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微风紧接着在微信里搜索了这个号码，依然查找不到用户。
她本就没什么办法，更加无计可施了。
她回复了宋泽一句：【谢谢。】
随后看着街巷里混沌的霓虹灯光，双眼坚定而安。
她强制放缓了呼吸的速度，带着心里泛起的轻轻波澜，将这个号码存了起来。
即便是空号，她也为它添加上了一个专属备注名：【恶霸收不到】。
林微风并没有吃饱，但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名利的厢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