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不愿意给她的生活增添困扰。
这么多年,陪她一路走来,他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正如一句话所说,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知道,在光鲜的柯博士背后,柯帆吃了多少苦。
为了打破行业中对“女生不适合出差”的偏见,她永远冲锋在第一线,从不喊累。
通市那个案子忙完,她回来大病了一场,但是因为下一个案子在即,她在医院一边打点滴一边写报告。
更何况,职场上,还有来自于邢骁等人莫名其妙的恶意。
那些烂桃花也是大部门来自于这群人的介绍,美名
其曰“让柯工也有个家庭稳定下来”,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自己知道。
陆桥远就是在那个时候主动提出来,做彼此的“男女朋友”,避开那些不胜其烦的介绍。
他想帮她,也想,给自己争一个机会。
可是三年来,柯帆从没越过那条界限。
他以为她不会为谁跨过那条界限。
直到昨晚饭局,她和易翎嘉之间的隐隐对峙,以及提及自己是她“男朋友”时那不明的意味。
他忽地想起了之前柯帆坚持要让他与老谢进行一次视频通话,隐隐地感觉到,柯帆正在编织一张大网,大家都是其中被拨弄的棋子。
果然,昨夜,猎物落网了。
看到她怜惜目光的瞬间,陆桥远知道,她其实比他想象地更喜欢易翎嘉。
假象被打破,身处网中,陆桥远却发现自己,没有丝毫不悦。
清晨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却仿佛又听到初见那日她弯下身和满身狼狈的自己说话。
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的女孩,撕下一张纸,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递到他的手边。
“柯是南柯一梦的柯,帆是扬帆启航的帆。”
“还有同学,每个人都会有这样困顿狼狈的时候,不用太在意,向前走吧,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桥远又望了眼307的大门。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门上的黑色花纹。
没关系的。
他愿意,做她的棋子。
*
一门之隔的307内,柯帆正在和曹心瑜通电话。
曹心瑜昨晚值夜班,刚刚结束,正在马路上准备溜达回家。
这个点,除了一贯早睡早起的柯帆,也没人能在陪她闲聊几句。
曹心瑜唉声叹气:“昨天晚上急诊竟然连续有两个直肠穿孔...我一整夜都忙的脚不沾地,我就不该喝患者递过来的那瓶旺仔牛奶...”
火龙果,红牛,芒果,旺仔牛奶--急诊魔咒。
在曹心瑜的熏陶下,柯帆也略有耳闻。
她有些好笑:“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嘴馋了,这下长教训了吧?”
电话那头,尽管柯帆看不见,曹心瑜点头如捣蒜:“长了长了...下次再嘴馋我真是小狗。”
柯帆准备补刀:”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做小...”
忽地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尖叫:“啊----”
她心里一紧,急忙问曹心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曹心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方向传来:
“有人晕倒了,小帆我先挂了----嘟----”
曹心瑜和柯帆打着电话,清晨的马路上除了早点摊几乎没有行人,很是安静。
因此早点铺老板的那声尖叫就显得格外明显:
“啊----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零星的行人闻声都纷纷聚集到周围,看到地上昏迷的面色如纸的女孩,瞬间慌张在微凉的空气里交叠炸开。
“怎么办怎么办?”
“天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是不是又是熬夜啊,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要少熬夜...”
议论声不断,却没有人真正地伸手。
曹心瑜心下一凛,大声喊道:
“我是医生,我是医生,我来。”
她一边喊一边快步向前,走到晕倒的女孩面前,大致打量了下她。
女孩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不过膝的居家宽松睡裙,看起来像是出来买早饭的,却不知为何忽然晕倒在了路边。
曹心瑜蹲下,左手轻轻拍打她的脸和肩膀,右手把她快走光的单薄睡裙往下扯,勉强遮住大腿。
“小姑娘,醒醒,醒醒。”
女孩毫无反应,她又用手去探女孩的鼻息,气息十分微弱地喷在她的手指上。
曹心瑜不再犹豫,让周边围着的几个人赶紧拨打120,自己则立马开始做心肺复苏。
她身体正对女孩胸口,肩膀垂直,有规律地按压。
心肺复苏对体力要求很大,刚刚上完夜班,她体力有些不支,不一会便汗水汲汲,她咬牙坚持着,看着小姑娘的脸色越来越好转。
只是那本就宽松的睡裙在大幅度的动作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眼看小姑娘就要走光。
一件带着香气的宽松运动黑色短袖落下,完全地罩住小姑娘的下半身。
她手上动作没停,抬眼望去,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成熟姐姐。姐姐此刻只穿着运动的黑色内衣,在周围人有些讶异的眼光中却坦坦荡荡地,用黑色短袖保护了另一个女孩的体面。
曹心瑜再没有后顾之忧,集中精力心肺复苏,小姑娘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
救护车乌拉乌拉地及时赶来,将小姑娘用担架抬上了车。
跟车的急诊员正是刚刚和她交班的同事,曹心瑜心下一松,又不放心地和她反复说了情况,急诊员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交给我了,小曹医生。你这次快真的回去休息吧。”
救护车开走,人群也散了。
曹心瑜衣服湿透,有些空茫地立在原地。
忽地一阵香气萦绕在鼻尖,有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指甲修剪得短短的,手指干净修长。
曹心瑜抬头,撞进了一双如月亮般温和含着笑意的眼眸。
“小曹医生,擦擦汗吧?”
第30章 谈月
曹心瑜有些怔怔地接过纸巾,道了一声“谢谢”。
却在撇到对面人擦伤出血的手背时,目光骤然聚焦。
身为医生的直觉让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有些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谈月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皮肤表面传来的温度是滚烫的。
这是一只医生的手,冷静而有力,刚刚在第一时间拯救了晕倒的病患,这只手皮肤下流淌的血液却是沸腾而滚烫的,正如面前这女孩赤诚热血的心。
谈月低头看向两只交叠的手腕,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动。
“没什么,那女孩倒下去的时候我去垫了一下她的头,不小心擦伤了。”
曹心瑜微微睁大眼睛。
女孩晕倒的前几秒她还在和柯帆打电话,并没有看到她坠地的过程。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手,去保护陌生的女孩!
她心中忽地一阵激荡,连日来在看不见未来的规培轮岗中的疲惫和麻木,像是冰块被岩浆烫化化,她又体会到了当初自己学医时候那单纯心境:当然是为了救死扶伤啊!
曹心瑜良久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别人的手腕。
顺着交叠手腕向上看去,对方的黑色运动内衣出现在了视野里。
对哦,这个姐姐刚刚把衣服裹着女孩的大腿,一起送上了救护车。
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小麦色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的腹肌上......
谈月有些好笑地看着对面这位小曹医生全部写在脸上的情绪变化,以及过于直白的盯着自己的目光。
喜欢腹肌么?
那倒是有些好办了...
谈月忽地面带几分痛色,倒吸着口气说:
“哎呀小曹医生,我手背忽然疼了起来。”
曹心瑜有些慌张地将她的手举到眼前: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尘沙异物进去了?”
谈月的小麦色皮肤光滑平整,手背上那一块红肿凸起便显地格外狰狞。
曹心瑜莫名有些揪心:“需要赶紧处理一下,尤其要消毒。”
谈月似乎有些犹豫地咬着下唇道:“可是这么早,药店都没有开门......”
曹心瑜不假思索:“去我家吧,我家就在拐弯那个街口,黄色大门那家。”
“嗯,好,那就麻烦小曹医生了。”谈月拧着眉,似乎手背真的痛极了,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对了,我叫谈月。谈心的谈,月亮的月。”
从曹心瑜在海市附院规培开始,尽管不支持女儿学医,但也见不得自己的独生女在住宿上吃太多苦,曹爸大手一挥,在附院旁购置了一间户型规整的一室一厅。
正是曹心瑜带谈月来的地方。
曹心瑜一个人住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带着谈月进来,脑子里想到沙发上堆着的内衣内裤,她莫名有些羞耻,在打开门前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