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然后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可以陪我踢球,女孩最好像你,像你一定很好看。”
毕业前夕,易翎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柯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久久没有说话,易翎嘉回神过来打量她的眉眼。
这才发现她脸色白的像纸,眼中又起那幽暗无底的漩涡,像他在走廊里拦住她时候那样。
“小帆,你怎么了?”
柯帆有些怔神地看着他,易翎嘉莫名心中一痛,明明她就坐在自己身边,却忽然像是天涯海角般遥远。
良久,对面的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她做了分手的决定。
在他畅想未来永远在一起的时候。
身体越来越烫,柯帆陷入无法停止的攻势。
太久没有这样的欢愉,再理性的人也不得不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木质熏香的气息弥漫在室内,伴随着其中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和呻吟,一室旖旎。
良久以后,动静终于平息。
易翎嘉仍然紧紧箍住她的身体,她却
没有感受到抗拒,而是感受到一股暖意。
他吻下来的时候,她仰头回应,彼此温热的呼吸交叠,浑身的细胞都熨地展开。
舒适,极致的舒适。
多巴胺从峰值回落,却停在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点,舒适到有微醺的醉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无法承受这样热烈的爱,
可是原来她也很怀念这样被虔诚地不顾一切地爱着的感觉。
又或者说,其实只有这样的爱才能打动自己?
要不然为什么分开这么久,始终没人别人可以走进自己的内心。
也许,她也需要一些失控。
风顺海鲜里的红豆甜汤,他脖子上的灯塔项链。
这样的爱,让她动容。
做局的人最终也陷在了其中。
这几天,她反复地在想,她们是否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性。
她知道决定权一定在她手中,可是,她应该做这个决定吗?
在这样一个旖旎的氛围里,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张令人讨厌的脸。
邢骁。
六年前,她一无所有。
无可凭借的那股隐隐的不安,像是越来越盛的藤蔓,无时无刻地裹着她的心脏。
即使有易翎嘉那样是世俗眼光中几近完美的伴侣,因为基因中对家庭的恐惧,她也无法一头扎进婚姻。
这是她从小就培养出来的,小动物一般的对于危险的直觉。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她从小就很聪明,对自己的处境也有清晰的了解。
一个靠自己读书读出来的聪明漂亮的女生,她拒绝的诱惑太多了。
她像走在铁丝桥上,无数双手想要将她向下拽落。
无数个时刻,只要她愿意下坠,就可以麻木地也过完这一生。
其中也包括毕业的时候和易翎嘉结婚。
可是妈妈廖清梅在结局那章写下的她的名字,像是烙在她心上一样,时时提醒自己。
她想要去到那座灯塔,她想要实现她们两人的职业理想,想要自由地涂抹人生这张画布。
而不是按部就班,被社会裹挟,模板似地完成女性被期待的一生。
这才有了现在的她,博士,顶刊,行业翘楚。
她不后悔分手,没有这专心致志的六年,她就会真如邢骁断言那般:
“女人能在职业上活跃多久?等到真的结婚生子,还不是乖乖退居二线,把机会让给真正拼得起的男人?”
只是这份这份隔了六年仍然炙热的爱,令她动容。
重逢以后的接触中,她也感受到了他的成长。
不再是那样浅薄地认为人生轻易,经历了那么多变故,面对了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情冷暖,他对她的困境似乎有了更加多的体会。
这样的他,也许可以成为一个更加合格的伴侣,
如果他愿意无限拓宽对自己自由边界的包容。
她还是不想要婚姻,不想要束缚--
她想要人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是令她感到心安的唯一方式。
淡淡的木质熏香中,易翎嘉拥着怀中温软的身体。
赤裸温热的肌肤相贴,气息纠缠,她静静躺在自己怀里,他有种回到两人相爱时候的错觉。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她,她额发汗湿,贴在脸上,密密羽睫像是一片无声的海。
他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渴望。
这份渴望像燃烧的烈火一样烧光了他对现实的感知,忘记了她有“男朋友”,忘记了分开后的痛苦,他又回到了那年苏州的夏天,初夜过后,他满心满意的巨大喜悦。
他正拥有着她,他想要永远拥有她。
怀中的温热催生了他无尽的勇气,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落下一吻,轻轻说:
“我们结婚,好不好?”
话音落下,怀中人久久没有回答,那羽睫中却似有不满的微颤。
瞬间有冰凌击破心脏,他犹如悬挂在高崖边苦苦支撑的人,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
尽管是如此留恋这满室的旖旎,他知道,这不过是她给的假象。
易翎嘉在半夜,摔门而去。
晨光洒在酒店的房间里。
柯帆立在唯一还算整洁的桌前。
一室凌乱,正如她此刻脑海中充斥着的各种各样纠结的心绪。
她知道自己无法回答,她需要更多时间再去做决定。
桌上放着酒店的欢迎水果,其中一颗苹果通体红润饱满,在晨光中微微泛着金黄的光泽。
和那个平安夜,她吃到了那颗全班最大最红的苹果一模一样。
柯帆的唇边不禁弯起一丝笑意,伸出素白的手,将它拿起,递到嘴边。
她轻咬了一口苹果。
苦的。
第29章 他愿意,成为她的棋子。
清晨的酒店走廊,静悄悄的。
陆桥远立在柯帆的307房间门口,望着门上的黑色花纹。
他是一个半小时后的高铁回海市,这是他和柯帆近期能面对面说上话的最后一个机会。
凌晨,他便收拾好了行李。
心中叫嚣着的几个问题推使他立在这扇黑色的大门之外。
他指节微曲,举到半空,迟疑了几秒,又放下了。
最终没有敲门。
也许,他应该更早来,
早于昨夜那个颀长的身影。
他所在的306和307房间是对门。
昨夜,在听到有脚步声停在自己房门附近时,他已经下意识地走到了门廊。
透过猫眼看到易翎嘉的瞬间,他心下一顿。
易翎嘉走在到307的门口,不管不顾地开始敲门。
柯帆打开门,她的表情中有一丝惊讶。
她们说了什么,陆桥远听不清楚。
只觉得那背对他的背影透出的气息越来越绝望。
而柯帆抬眼,莹润脸庞上一双清丽的黑眸,在门廊的柔光中显得更加温和,似乎还带了几分怜惜...
她不抗拒易翎嘉的到来,这个认知让陆桥远的心渐渐地下沉。
而后易翎嘉像是忽地做了什么决定,他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慢慢地向柯帆逼近,二人步入307的门廊。
他甚至抓住柯帆的手腕,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柯帆的身影隐在门后,陆桥远再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可是那逐渐下移的纤细的手指,和关上的黑色大门都表示,她默许了这位深夜访客。
站在306房间内,陆桥远的嘴角弯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自己的自欺欺人,也许早该到此为止了,不是么?
他一直以为,柯帆没有那么喜欢易翎嘉。
少年时期的易翎嘉,太过简单直白。
篮球场上,进了一个三分球,便兴高采烈到几乎全世界都要知道。匆匆跑向柯帆,从她手里一把拿过水瓶,半喝半浇,然后像金毛大狗一样甩着头发和身体。
陆桥远在不远处站着,为这样幼稚孩子气的行为默默地皱起眉头。
他又看向柯帆,柯帆不自觉地向后退开一步,他心里忽地像找到证据一样笃定。
图书馆里,柯帆静静地看着书,那人就在旁边毫无形象地睡觉,直到笔油将书本染黑,被柯帆有些嫌弃地喊醒。
他在暗中记下了这么多她不喜欢他的“证据”,却选择性遗忘了,在这些场景里,柯帆的手也温柔地抚过易翎嘉汗湿头发,和熟睡的脸颊。
其实他早该戳破这样自欺欺人的泡沫。
早在看到季航和易翎嘉很像的那张脸时,他心中就知道不对。
无数次,他想要把心中叫嚣的问题问出口,可是又被各种各样的顾虑按下。
自己不过是她的假男朋友,真的有资格去询问她的感情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