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请谈月在门外多呆一分钟再进去。
“我很快,我很快。”
她像龙卷风一样扫过客厅,把所有不该出现的通通一股脑扔进卧室,然后关上门,万事大吉。
谈月走进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类似于橘子的甜香。
她轻轻煽动鼻子,香味来源来自于门廊收纳台上一个小小的香薰灯。
“嘿嘿,好闻吧?是我最好的朋友送我的。”曹心瑜笑着解释。
“嗯,你喜欢橘子?”谈月的眸光中有什么在涌动。
“喜欢啊,味道好治愈。你也喜欢吗?...谈月。”其实现在就她们两个人,她完全不必叫出她的名字,可是曹心瑜就是很想要,让她的名字在自己的舌尖上,跳一次舞。
“我也很喜欢。”谈月的眸色逐渐加深,一眨不眨地盯着曹心瑜。
“为什么?”曹心瑜莫名有些悸动。
“因为...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谈月看着懵懂的曹心瑜,似笑非笑,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拍拍她的头顶:
“好啦小曹医生,现在可以帮我处理伤口吗?”
“哦哦哦哦哦来了!”
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曹心瑜拿出家里备着的急救箱。
她用手托起谈月刚刚清洗过的手,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涂上碘伏。
明明是平时在诊室重复了几千次的动作,此时此刻,谈月的掌心完全地贴着她的,曹心瑜心中却难以压制旖旎的念头。
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她混着香味喷洒的呼吸,她平整的小麦色皮肤和健美的肌肉线条。
她棕色的卷发发尾扫过自己的手臂--即使隔着衣服,二十八年来不知心动为何物的小曹医生,却觉得一股痒意从手臂一直传到心底。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没话找话说:“疼你就要告诉我哦。”
谈月凑近,热意从前倾的身体将她的神智冲的更散:
“小曹医生,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吗?”
*
陆桥远回到海市没几天,就给柯帆传去了一个好消息。
最新的样品检测报告显示,海底沉降问题已经全部得到解决。
与此同时,老谢那边也检测到了之前异常的风机信号又恢复了常态。
柯帆整合了几方的信息,向厉承进汇报。
厉承进自然是十二分满意这个案子如此高效且创新,他带着笑意说道:
“这次辛苦你了,小帆。你这个案子推进得又快又稳,创新点也抓得很好。上次所长还特意来问我,说你们团队这个‘海上风电+海洋牧场’的融合模式很有前瞻性,未来可能真的可以作为试点,在其他风电场逐步推广。”
他顿了顿,语气更带几分赞许和郑重:“我已经帮你和老谢一起,把这个案子申报进了上半年的优秀案例评选,所长那边也很快就批了。后面评选结束,会有奖金发下来,你们准备好庆功吧。”
挂了电话,柯帆与老谢同步了一下内容。
得知自己也会有表彰,他喜不自禁,对着柯帆谢了又谢。
随后一身松快地感慨:“太好了!这个案子终于解决了。”
“对了,小帆,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在轻松洋溢的氛围里,柯帆也浅浅一笑。
听到老谢的问询,她低下头,看着手机里重新置顶的一个头像。
一片黑色的羽毛。
“我要去趟苏市,去见一个老朋友。”
第31章 月园
易翎嘉昨晚就到了苏市。
苏市以古典园林建筑出名,正逢夏日假期,游客众多,整个城市都透着喧嚣热闹的气息。
其中有一座小巧精致的园子,叫做月园。
月园稍偏,且不算出名,因此避开了大部分暑期的游人。
当易翎嘉走进来的时候,迎面扑来的仍是园林特有的幽静。
穿梭在月园曲折的回廊里,隐隐约约能闻到栀子花的香味。
在这难得的夏日清凉中,易翎嘉的脑海中却思绪纷乱,各种念头上涌。
苏市是他和柯帆第一次长途旅游的地点,当然,在这里也发生了他们更多的第一次。
他不言不语地穿过林子里夏日的树影,耳尖逐渐染红。
心里交织着的焦躁和兴奋如那股始终萦绕的栀子花香。
她选择这里作为见面地点,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呢?
从高铁站到月园打车需要半小时左右。
柯帆坐在车上,听着师傅特有的吴侬软语的腔调,心里是久违的,奇异的平静。
今天,她决定将所有的真相说开。
走进月园,柯帆立刻被一股熟悉的安心感包裹。
月园虽小,但是布局紧凑,以水池为中心,应有尽有,以小见大。
除了园子里错落的绿树竹亭,小桥流水,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感也是柯帆偏爱月园的原因。
她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前走,穿过临水而建的“月至亭”,回廊深处的古典堂屋前,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栀子花树,长得几乎和旁边的假山石一样高,在夏日的微风中簌簌地抖着树影,送来一阵又一阵的幽香。
栀子花树下,立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颀长身影。
那身影原本静止,几乎融入了风景中,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立马生动。
黑色的额头掠过白皙的皮肤,黑润而圆的眼中泛着晨露般的清光。
如同画中人从书卷中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坐在栀子花树下的石头长凳上。
月园内植物的种类也很丰富,秋桂与夏荷在懂行的人眼中都是一绝。
不远处是池塘一角,夏荷开得正热烈,园内的多数游客都在池边栏杆外与荷花合照。
她们却安坐在这个栀子花香四溢的小小角落中。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偏爱。
园内有石碑记载,月园的月字来自于其中一任主人的妻子,谢素月。
记载中,那位主人的全名没有留下,只知道是位姓李的将军。
李将军与妻子在乱世中相识,他除恶安良,妻子行医救人,是神仙眷侣。
战争后她们隐居至此,本该是共同倚窗听雨、焚香读画的园林生活,妻子却早逝。
李将军悲痛不已,将园子以爱妻命名,并且记录下谢素月在那个时代以女子之身悬壶济世,推广医术的生平。
他的爱人,如他所愿那般名姓永存。
第一次看到碑文的时候,易翎嘉心中微微震颤。
不仅为这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也为其中“爱妻”这个字眼。
不是妻子,是爱妻。
他借着玻璃罩上的反光里,偷偷打量着柯柯帆读着碑文的专注眉眼。
昨夜,她们交付了彼此的第一次,无尽欢愉的余味还在舌尖盘旋。
他的心中雀跃且笃定,她们一定会结婚的。
那时候,她也是他的--他的舌尖与牙齿触碰,在她背后无声地说:
爱妻。
回廊深处,四溢的栀子花香与若有似无的蝉鸣搅动在一起。
隔着六年的时间,两人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并肩坐着,易翎嘉几乎希望这一刻的静谧美好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可他心里清楚,短暂的一刻终会过去,无论好坏,都要向前再走一步。
他轻声叹气,开口问道:“你说有一些事要和告诉我。是什么?”
柯帆今天穿了条白色的棉布裙子,她盯着裙子上晃动着的斑驳树影。
从坐下来以后,她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
似乎有太多要说。
从哪里说起呢?
从陆桥远的假身份说起吗?
还是,要从头,从海上重逢说起?
她回忆起重逢以来两个人见面的所有节点。
海上重逢,老谢组局,办公室谈合作,万黎那失控的一夜。
一幕幕如同电影胶卷一样,在她脑海中飞速翻过,却没有一幕像毛衣上明显的线头,可以轻易地被抓住。
或是更早,从她和徐医生的计划说起?
不,这应该也不够。
她们之间,真正应该说开的,是一些更加深的,如同暗疮一般蛰伏的东西。
蝉鸣淡的几乎听不见了。
一阵风吹来,栀子花的味道浓到醉人。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小时候?”柯
帆开口,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我妈妈廖清梅结婚之前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那时候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作家。她原本不想结婚,但是在那个时候,承担了很多来自于各方的压力,仿佛女性不结婚是什么天大的错处。后来她也只能去相亲,遇到了我爸。”
柯帆顿了顿,扬起一丝讽刺的笑容,继续说:“婚前,我爸承诺她,结婚以后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婚后,我妈不仅要承担了所有的家务,还要面对我爸家里的一摊子烂事。后来又有了我,她的一份时间得掰成八分用,因为我爸完全不愿意分担任何家庭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