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风电结合海洋牧场。
这是一个融合清洁能源开发与海洋渔业养殖的复合型海洋利用模式。
通过在海上风机的水下空间开展海洋牧场活动(如鱼类、贝类、海藻养殖),提升生物多样性,净化水质,也是修复人工注浆对栖息地带来的生态影响的好办法。
聂飞当然没意见,和绿洲合作对渔场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更何况,这也算是“计划”的一部分。
看着柯帆的头像,红白相间的灯塔眺望着苍茫的大海,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更久之前,重新联系上柯帆那天。
说起来,他也没有对李景说谎,他和这位在开学第一天就以证件照出名的女神,在大学并没有很熟。
那时候班里只有她一个女生,她一直独来独往。
后来身边有了易翎嘉,也都是易翎嘉追着她跑,陪她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和聂飞她们更没有什么交集。
只是作为易翎嘉的室友,会从他那儿喋喋不休地听到他念叨关于柯帆的一切。
“死聂飞!我按照你说表白了可是她看都没看我就直接上楼了!”他垂头丧气地抱着没送出去的花和一堆燃尽的蜡烛回到宿舍。
“我们,我们,我们今天在一起了!她答应我了!”少年的眼睛里闪着晶熠的光,满心满眼都是快乐。
可是忽地那笑眼变成了一双消沉无神的黑洞一般的眸子:“她说要和我分手,我该怎么办?”
易翎嘉出国以后,聂飞和他的联系并不多,直到三年后回国,聂飞在机场接到他,吓了一跳。
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聂飞几乎认不出。
后来陪他度过危机,又一起创立风顺,聂飞心里总抱着希望,他可以完全地好起来。
可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不久之前,聂飞在他家,两人约着一起喝酒,易翎嘉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切一些西班牙火腿。
聂飞忽地听见一阵小小的轻呼,忙走进厨房去看。
易翎嘉正拿着一把很锋利的瑞士军刀,愣在原地。
他的手上不小心被割了一个很深的口子,血正汩汩流出来,滴在厨房白色的地砖上,血腥艳红,触目惊心。
他却没有立马止血,而是眼神发定看着伤口,好似没有痛感,眼神中甚至带着些隐晦的惊异和兴奋。
聂飞心中警铃大作,他其实知道易翎嘉一直有在吃药,以为一切都控制地不错。
他去问了身边一个做心理咨询的朋友,朋友告诉他,这是自毁倾向,需要尽快干预治疗,否则......
后面的字眼,聂飞害怕到不愿意再回想。
易翎嘉受伤的之后几天,他好几次借着开玩笑对易翎嘉提及:“对了,现在年轻人创业压力很大,我有朋友开了心理医疗室,这可是风口啊。她们还送了好多疗程给我,我用不上,给你吧!”
易翎嘉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不用。我在国外的时候有心理咨询师,有需要我会联系他的。”
聂飞心里着急,现在还不算有需要吗?
但他又不敢表现太明显,生怕适得其反,于是心生一计,拐弯抹角地问易翎嘉他的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
“真的吗?我朋友正好想和美国的医生交流交流,易老板要不你把你那位咨询师的联系方式给我?”
易翎嘉不疑有他,给了他一个邮箱。
让聂飞不再踌躇,联系上柯帆的原因也发生在易翎嘉受伤那晚。
也许是因为在家,易翎嘉放任自己喝了很多酒,醉的不醒人事。
将他从沙发上转移到床上的时候,聂飞听到他一直在喃喃一个名字。
聂飞凑近了去听,易翎嘉满脸酡红一身酒气,含糊不清地反复念叨:“小帆...小帆...”
聂飞心里一凛,终于下定了决心,联系上了柯帆。
两人在约在她上班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几句寒暄后,聂飞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你们分手以后,他在美国过的真的很不好。这么多年他别说女朋友,连异性都不太愿意接触。他父亲去世以后,他严重到又开始需要吃药控制自己,最近甚至有了自毁倾向。”
“你可以帮帮他吗?”
对面的女孩低垂着眸子,睫毛轻轻颤动,像是风中将落的蝶翼。
她缓慢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小勺,良久,叹了口气说道:“你把那个邮箱给我吧。”
“我不会让事情更坏下去的。”她说。
第18章 Dr.Xu
大洋彼岸,纽市早晨。
一个男人正站在成片的落地窗前,他穿着米色薄针织衫和卡其色休闲西裤,背影柔和斯文。
他的身后是一间装修得舒适温馨的办公室,采光极好的空间里,点缀着几盆生机勃勃的大叶片绿植,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几副蓝色系的装饰画。
忽地听见两声“咚咚”的敲门声,站在窗前的男人缓缓转身。
他大约三十出头,五官清俊,眉眼干净,带着典型东亚人的温和线条,头发与瞳色却是偏浅。与来人目光交触时,他的眼神包容且沉静,像一汪不动声色的湖水,能够让人下意识地放松戒备。
金发碧眼的助理小姐正带着笑意倚在门口,举起的右手指节微曲:
“Dr.Xu,youhaveanunreademailfromtheaccountyou’vespeciallyflagged.”
(徐医生,你有一封从您特别关注的账户里发来的邮件。)
“ThanksBecca,I’llcheckitrightnow.”
(谢谢你Becca,我现在就来查看。)
徐奕辰朝她温和一笑。晨光洒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那笑容令人晃神。
回身向办公桌走去,又听见Becca半开玩笑地说:
“徐医生你需要少这样笑,你可不知道今天我又有几个患者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只当打趣,动作没有半分迟疑,长臂半撑到桌前便去开电脑,略微卷起地袖口里露出一截健美的手腕。
最新的邮件,来自于[email protected].
他点开,一目十行地读完,又去查看附件的照片。
是一个药瓶。
放大,查看瓶身上的药品名称,徐奕辰的眉毛慢慢地皱起。
Becca不禁问道:“这几个月这个邮箱时常与你联系,还是关于那个患有ESRD的中国患者吗?”
ESRD,EmotionalSuppressionResponseDisorder.
情绪封锁性应激障碍。
是一种复合型情绪阻断障碍,常见诱因如亲密关系断崖破裂,亲人去世等突发性重大情感创伤。
具体表现为患者长期封闭自己,逐渐失去情绪的自然出口,压抑悲伤、愤怒、思念等情感,所以又叫情感封闭。
患者会表面冷漠、情绪钝麻,但是存在巨大的情绪暗流撕扯内心,更有甚者,会存在剧烈的自我攻击和自毁倾向。
“嗯...”徐奕辰凝重地点头,“是他,而且不妙的是,根据我们的合作人最新发来的描述与正在服用的药物,他的ESRD现在又进入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阶段。”
“Becca,你能帮我把他的档案拿过来吗?就在书架抽屉里,应该在最上层。”
“当然没问题。”
助理小姐拿来一个了牛皮纸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袋子上是黑色油笔写着的名字,日期,和编号。
LeoYi/15.11.2019/REF0001.
徐奕辰将档案袋里所有的资料拿出来,厚厚一沓纸张,新旧不一。
底部的纸张
有些已经油墨微褪,开始泛黄,上层的则是崭新的白色。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夹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男孩的入学证件照。照片上的男孩眉目俊朗,圆圆的笑眼直视着镜头,右边有一个很深的酒窝。前额的头发向上梳起,五官深刻地像是港片黄金时代里美少年。
另一张,他拿在手里。
Becca有些惊奇地发现自家老板一向沉静的眉宇之间,忽地闪过一瞬温柔。她眨眨眼再去看,似乎又消失不见。
*
徐奕辰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是在六年前那个萧瑟的深秋。
十一月的纽市,天空常是灰蒙蒙的,金黄橙红的落叶铺满了街道,也落在红砖楼房、铁艺楼梯上,整个城市都像是一副庄重的油画。
徐奕辰穿着长款的黑色风衣,正步履匆匆地穿过中央公园,去往A大校区的心理诊疗室。
两天前,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在A大做校园心理辅导的学长打来的:
“Ethan,我们这里有一个有些棘手的case,是今年刚入学的一个中国学生。他症状比较严重并且十分抗拒交流。我们觉得用他的母语也许会对他有一些帮助,你愿意接受这个case嘛?”
徐奕辰思索了片刻,便答应了。
他是心理系的研究生,课业到了最后一年,教授们很鼓励她们可以参加更多的实际诊疗项目,学校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还有一点,是他的小小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