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系夫君日常_赵朝朝【完结+番外】(34)

  也许天命如此。

  刚压下去的心跳,又暗流涌动起来。

  “按理,明日三姑娘就不用来绛雪轩念书了,可我总觉得之前的《白虎通义》未教到最末,不好。

  做学问,一如做人。总该有始有终才是。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此,三姑娘,明日也来绛雪轩念书吧。”

  纪明一番话,冠冕堂皇。

  “为何?昨儿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先生怎能反悔呢?”

  桑沉焉不解,很是不解,双眼瞪若铜铃。

  许久不说胡话,被人当面质疑,纪明有些不知如何解释。

  而桑桑却是觉得先生不开心了。当即收回略有些不满的眼色,悄悄转头到一侧。

  见纪明仍旧无话,壮着胆子将五香糕往人跟前推了推。

  “先生,刚出锅的,香着呢。”

  眼下的桑桑,好似个不确定外敌是否退去,张着一双眼在洞穴外探头探脑的小仓鼠。

  左看看,右探探。

  纪明余光瞄见她这般模样,一时没能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本是觉得三姑娘生辰在即,想给你送个生辰礼的。却不想,三姑娘不愿。”

  桑桑小仓鼠见状,顿觉危机解除,大摇大摆出了洞穴,自以为凶狠地哼一声。

  “先生真是个天生的夫子模样,给人送生辰礼,怎的不是笔墨,就是念书。能不能换个别的?”

  男子盯着她看,笑得如三月春风。

  “你说,该是个什么样的生辰礼。”

  许是他说话过于温柔,桑沉焉忍不住凑过来,以手托腮。

  “真的么,我可以选?!”

  纪明又觉得有些恍惚,方才的清心咒破了,丝毫用处也无。

  恍惚中,纪明点头。

  桑沉焉双眼放光,“先生真好,我想想……”

  托腮思忖半晌,她道:“先生,我们去骑马好不好?”

  不过是骑马,有什么不好的。先生能办到的,必将都要办妥。

  “明日就去?”纪明问。

  “可明儿不是我生辰?后日才是。先生莫不是忘了。”桑桑嗔怪道。

  纪明如何能忘,可是记得真真的。

  “我知,可你正正经经的生辰,不该是同桑祭酒和褚夫人一道庆贺么?”

  我想给你庆贺,也只能以先生的身份,送上一份笔墨罢了。

  提前,避开所有,也权当是庆贺。

  “也对。先生想的真是周到。我怎的没想到这个呢。既如此,那我们明日一道去北郊马场。”

  北郊马场,一如今岁六月。大雪初霁,冬日难得的暖阳照耀山巅残雪。刚落下的积雪极为松软,一脚一个印。

  枯黄的栅栏,低矮的马棚,一览无余。半大的小马驹,信步慢行,算不上矫健的身姿,落脚在枯叶上,滋滋作响。

  今日之行,纪明全是私心,放眼整个马场,只有她二人,连看顾的老仆夫妇都焦急地接过别的差事远去。

  往日一道的桑正阳兄妹、纪府几个姑娘公子,全然不在。

  仅有的一处帷幔下,纪明端坐。他一袭松鹤圆领长袍,外罩大氅。双手紧紧拢在衣袖下,跟前火炉飘着袅袅青烟,他却盯着远处出神。

  半年不到,拢共不过几次,远处那个姑娘,已然能骑在小马驹上奔跑。

  谁说她不是个聪慧的姑娘。不过是书本、课业拖累了他,外界翱翔,才是她的天地。

  一时桑沉焉跑一圈回来,骑在马上朝纪明高喊:“先生,你可是瞧见了,我真的跑起来了。这小马驹真听话……”

  她的开心和愉悦,在朔朔北风中,往纪明处飘散而来。

  纪明笑笑,并未答话。

  “先生,你怎的不说话。今儿是个开心的日子,是来庆贺我生辰的,你怎的不如何开心呢。莫不是耽误了先生今日念书?”

  这话落入纪明耳中,他起身连连摇头。

  不及回话,又听她道:“先生,阴山无事。我昨儿夜间才看了邸报。上头说,谢将军前些时日大胜一场。还说约莫除夕前就能击退月氏人马。”

  她说着,勒着缰绳在纪明不远处站定。

  烈日骄阳,撒在她脸上。微风轻拂面庞,金光灿灿,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

  素日里低头看她,今日纪明却只能仰头看她。

  许是因着感受到纪明的灼灼视线,桑桑抬手于额前,遮挡烈阳。

  “先生,这个消息你可是欢喜?”

  她眼中星辰光亮,于如斯烈阳下也毫不逊色。

  纪明缓缓道:“欢喜。很是欢喜。”

  今日你能如约而来,我,自是不胜欢喜。

  桑沉焉笑开,指着一旁的马棚道:“先生,你也去选一匹,我们一道如何?”

  你我于红尘中策马扬鞭,这般场景委实太过诱人。纪明思忖片刻,便忍不住试试。

  马棚中的良驹,隔得老远好似听见了主家的呼喊,登时扬天嘶鸣。

  不知为何,桑沉焉脚下的小马驹亦是嘶鸣起来。

  原本稳坐马上的桑沉焉,因着和先生闲话,一颗心都在等着先生的应答,不自觉间松了缰绳。

  在小马驹朝天嘶鸣之际,一个不稳,飞速往下掉落。

  三五步外的纪明见状,不及思量就已然往前夺命狂奔。

  不过是一点子距离,近得连她适才笑起时,双颊的酒窝也清晰可见。可此刻,纪明却觉得这三五步路的功夫,尤其遥远。

  远得好似永远到不了。

  待终于将人稳稳接在怀中,纪明才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乱如马踏春泥。

  不及他如何,桑沉焉反手搂住纪明的脖子,窝在他肩上放声哭泣。

  “先生,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以为就这样……这样……还好有先生在……我……”

  我什么呢,她说不出口。

  直到感受到纪明轻轻在她背后安抚的手掌,她才猛然间回神。

  当着先生的面儿出丑,先生可是会责备他?

  迷糊间,将脑袋从纪明肩膀上挪开,悄然低头权当自己不在,却又偷偷去瞧他。

  姑娘嘤嘤哭泣,落下几滴滚烫的泪珠在自己肩颈,纪明早已不稳的心跳,立时坐上登云梯。

  在五彩祥云之上游荡。

  不消片刻,又见她略略挪开。双睫沾染晶莹的泪珠,投下斑驳的光影。本该四目相对,却是因着她眉眼略是低垂,不能如意。

  瞧不见她眸中的万千情绪,纪明也从她刹那间的震惊、慌乱,明白一二。

  她或许觉得自己会责备她的不小心。

  怎会呢!

  以前的自己许是会,可而今的自己,只有自责。

  为何非要带她来骑马。

  “你可是还好?”纪明哑着嗓子问道。

  见人开口是问道自己好与不好,桑沉焉的眸子,更为低垂了。连带着头也低了下去,令纪明只能瞧见她头上的珠翠,乌黑的发髻。

  她怎的什么也做不好呢,又惹得先生担心了。

  “先生,我……”

  此番是真的说不出个什么。

  “无事。你骑马时日尚不足半年,不能控制实属常态,没什么好自责的。往后多加小心才是。”

  纪明很想说道,往后莫要再骑马了。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半年间,即便来得少,也次次能听见她爽朗的笑声,越过栅栏,飘向远处山峦。

  娇娇女娘,合该肆意放纵。

  若是再来,他多注意些便是。

  桑沉焉抽泣,“先生,真的么?我还能骑马?”

  纪明点头。

  像是得了天下至宝,少女忽然笑开。满面的笑意从嘴角,从眼角荡漾开。偏生两滴清泪还挂在脸颊,随着酒窝的轮廓往下滑落。

  还未滑落到脖颈,纪明这才念起,桑桑还在自己怀中。登时双手油煎火烤,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

  男子的嗓音有些颤抖,气息不稳。

  慌乱的气息透过二人之间的暗流,落入桑沉焉耳中。

  她娇声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可是何处不好?”

  没料到她居然听见了,更是没有料到她这般问话,纪明憋得有些脸红。

  喘气之声更重。

  桑沉焉见状,满脸关切,左右看看。如此才发现自己还搂着先生的脖子,整个人更是稳在先生怀中。

  忐忑问道:“先生,是不是我太沉了。”

  纪明不答。

  “先生莫要嫌弃,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沉一些……”

  这不着调的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想起,先生虽然是先生,是如父亲一般敬重的先生,可他到底是个男子。

  她还这般杵着干什么。

  忙不迭摇了摇纪明的脖子,示意人将其放下。

  平缓落地之后,为方才的举动道歉。直说是情急之下,顾不上男女分寸,好在此地无人,权当甚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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