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系夫君日常_赵朝朝【完结+番外】(35)

  往后先生也莫要责罚于她。

  末了,她像是恁事也无回到帷幔之下歇息,徒留纪明在原地徘徊许久。

  待纪明回到帷幔,桑沉焉时不时偷偷瞄人一眼,等纪明看来之前,借着吃点心,亦或是喝茶的掩饰,别过头去。

  纪明一颗心,七上八下,半分没个着力之处。

  几番来回,纪明的衣袖已捏得不成样子,他终于问道:“你有何话要说?”

  桑沉焉如同家中第一个出洞穴探路的小仓鼠,提着心神,低头问道:“真的能问么?”

  “你说!”

  “是先生让说的,先生不能因此罚我抄书。”

  纪明又捏紧了袖子,“说来。”

  桑沉焉有些扭捏,哼哼唧唧许久,睁眼看着纪明焦躁地喝茶,方道:

  “先生,学生我想了想。我才这般年岁,委实也不算太重。先生怎么就,就……”

  不行呢!

  听戚夫人说起,先生当年北地游学,可是一个侍卫也无。这般,这般……这话说来,忒难听了。

  修身养性二十来年的纪明,面色通红,哐当一声,打翻茶水,茶汤沿着圆桌蔓延开来。再一滴滴落下,隐没于纪明鞋前。

  第29章 隐忧

  ◎先生这般年岁,戚夫人就没替先生相看亲事么◎

  从北郊马场回程, 路过明德楼。

  纪明打马护卫在桑沉焉马车旁,仰望高台,人声鼎沸、酒旗翻飞。彼时那落在袍子上的烟墨, 还在心间荡漾。

  似是叹息,似是问话。

  纪明道:“桑桑, 去明德楼吃点心如何?”

  下一瞬, 姑娘撩开车帘, 露出一双皎洁的目光,“先生,就在明德楼吃点心么?不着急回去?”

  这话说得纪明怔住。今日这般行径,纪、桑二府恐已全然知晓。倘若再耽误些时辰去明德楼吃点心, 等待他回府的是什么,他自是明白。

  等待桑桑的是什么, 他亦然明白。

  正当他想开心婉言拒绝之际,又听她道:“先生请我去明德楼吃点心,我怎会说个不字,开心还来不及呢。

  且是等等, 我遣人归家告知我阿娘一声。”

  说着,她叫来一直当自己不存在的紫衣,让这丫头回府,告诉褚夫人, 说她尚且有要事,晚些时辰回府。

  紫衣、翠俏是从小跟在桑沉焉身边的丫头。翠俏平日里憨直了些,紫衣却是个不爱说话,心中明亮的姑娘。

  之前在马场, 他同落玉、碎砚待得远远地, 也是一声不吭, 一字不说。

  因着她知晓,有纪大公子在,她家姑娘定然不会有事。

  目下得了吩咐,起身领命而去,亦然是多的一个字也无。

  午膳已过,未到晚膳时分,食客远不如往常,连明德楼大厅的高台也是歇了舞乐。

  二人甫一进门,门口候着的小子,见来人是纪明,忙不迭嬉笑上前招呼,说了好些吉利话,将人领到三楼魁星。

  小子勾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魁星还是老样子,前些时日我们少东家亲自准备的,说是不管您什么时候来,都有个清静些的地方。”

  待桑沉焉和纪明进得雅间,也不用吩咐,茶水点心甚的,小子麻溜地上了满当当一桌子。

  临退出前,笑问道:“这位姑娘,有什么需要的,摇一摇您身后的铃铛便是。到时我们少东家亲自给您送来。今儿小的能上来伺候一会儿,已是逾越。”说罢,拱手行礼告退。

  明德楼,桑沉焉算是来过多次,还从未被如此礼遇过。加之这小子一直盯着纪明笑,每说一句话,那本就佝着的腰,越发低一些,令桑沉焉很是怀疑,

  这明德楼,莫非也有戚夫人的份儿?

  不及她问话,纪明将五香糕往她跟前推了推,甚是平和道:“此前在北地行走之际,机缘巧合,在康先生座下听过几日课。况我本就是汤先生弟子,间或有人邀去诗会、文会什么的。都是些虚名,也就从未在你跟前提过。”

  同在明理堂念书,桑沉焉很清楚地知晓,她算不上汤先生的弟子。当年文坛无人不知的汤先生,怎会收下她这个朽木。

  可纪明不一样,他是汤先生一日三叹息的高才之士。

  纪明口中的诗会、文会,桑沉焉沾光去过几次,恁也听不明白,也知晓这是他人汲汲营营也求不来的机会。

  怎的到纪明跟前,就成了无需提起的虚名?!

  三姑娘有些泄气,瞪眼道:“先生所言的康先生,可是当年和汤先生南北而立的康先生?”

  纪明点头。

  姑娘更为泄气,“就是传说中,京都二公子之一的宋三公子,去拜师,也只是旁听些时日便回来的那个康先生?”

  “这我不知。我尚在北地之时,宋三公子的确在康先生座下念书。不过到底是旁听,还是入室弟子,我便不知晓了。”

  三姑娘想了想宋三公子。他来过绛雪轩多次,次次都和先生谈天论地,说道前朝,军政。看模样颇有见解,倒有些不像是会被康先生拒之门外。

  想来想去,她仍旧觉得有些不舒坦,一口五香糕下嘴。

  仿若很是随意地问道:“来请先生的,都是些诗会、文会,没个谁家夫人的花会,茶会?”

  恍然之间,纪明以为自己听岔了。紧紧捏着个黄冷团子,缓缓转头。

  见她又是一五香糕下去,虽是满脸的不在意,可一股子狠劲儿全然落在五香糕上。隔着圆桌,纪明也听见五香糕酥脆的外皮,噗嗤炸开。

  登时他眼中一簇簇火苗腾空而起,内心的激荡翻涌而出。

  怕吓着人,顺手从桌上取过茶壶,打算为自己添杯凉茶。却不想入嘴之后,才发觉分外滚烫。

  无奈笑笑,适才的小子,也忒会伺候了。

  努力镇定,纪明又捻个黄冷团子在手,余光一直瞄着桑桑。

  轻声道:“哪有什么花会、茶会。各府夫人女眷筹备的这些,大都是替自家姑娘、儿郎相看。哪里真的是会文。”

  听罢,桑桑心口那股无端的火气,霎时间消散个干净。

  扭头笑着问道:“先生这般年岁,戚夫人就没替先生相看亲事么。我阿娘替我二姐着急,头发都快愁没了。先生明年,当二十有一吧?”

  纪明心口的小火苗,一瞬之间寒彻透骨,好似数九天的冰碴子。

  半晌他才哑声道:“这世道对于男子而言,总是格外宽容,对于女子而言,总是格外苛责。望二姑娘,来年寻个合心意的夫婿。”

  如此这般,明德楼的点心,就桑桑一人欢喜。

  临出门前,明德楼少东家一身华服,疾步而来。先后朝二人行礼,而后递上一卷书册。

  恭贺道:“六月六的文会,能得公子拨冗前来,某甚是感激。当日几位的诗作,某早就命人刻板,到前些时日才得了这几本。本想何日上门叨扰,不想今日有幸遇见公子。特意送与公子,还请公子宽宥,未得允诺,私下刊印,委实是我不对。”

  桑沉焉今日才知晓,素日里一直在家温书的先生,原来在有心人眼中,这般高才。

  她愣愣地站在一旁,看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相互致歉。

  松鹤圆领长袍,在如斯嘈杂的明德楼,好似独有的一处净土。他走到何处,何处便与众不同。

  连他身后的高山流水屏风,也因近前多一道这样的身影,而显得格外风流飘逸、雅量高致。

  ……

  约莫申时三刻,纪明亲眼瞧着她回府之后,才转入一墙之隔的纪府。

  下马不及回房梳洗,正房的田妈妈一摇一摆走来。纪明远远瞧见,颔首。待她到跟前,见她不停搓手,满脸为难,不知从何说起。

  纪明知晓她来意,宽慰道:“妈妈不必着急,我这就同你去见母亲。”

  他随着田妈妈行走在前往正房必经的中线上。此处比明理堂前的甬道宽阔不少,能过轿,能并行。冬日暖阳,也去不掉纪府正房的死气沉沉。宛如踏进纪府的那一刻,再如何似火的骄阳,也被圈挡在外。

  一步步往前,纪明心中那几番明灭的火苗,彻底不见踪影。

  偶有朔风吹过,他觉得有些冷。

  “公子今日跑马出了汗,还未梳洗便来给夫人请安。吹了风,有些冷吧。等到正房,妈妈给公子送个汤婆子就是。”田妈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如是说道。

  一盏茶功夫不到便到得正房。中门大开,内间烛火未明,外头正值晚霞落日。一层层金光铺撒在窗上。独有西稍间的窗户开着,矮塌上一宽袍大袖妇人宽座。

  她一手拨弄算盘,噼噼啪啪,一手写字。晚霞在她发髻上铺开四射金光。

  这也算正房仅有的温暖之处。

  “母亲,儿子来迟。还望母亲见谅。”纪明在矮塌另一侧站着,拱手见礼。

  而田妈妈则带着丫鬟仆从无声地走开。母子二人往后的叙话,不是她们能听的。

  戚夫人也不抬头,继续盘账。好一会儿,待盘算完毕,又等着墨迹干透,方指着一处的圆凳,招呼纪明落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青梅竹马  赵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