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街的街景在车窗外徐徐后退，午间的城市节奏比早晨慢了一拍。她在下一个路口放慢车速，看了一眼副驾上手机屏幕里那张小地图的位置，确定了方向。
他没有回酒店，位置标注在腾格集团办公楼的楼下，一处开放的路边空地，四面被几栋高层建筑环绕，像是被楼群切割出来的一小块安静的缺口，没什么人走动，但不隐蔽。
这个位置异常显眼。
顾也把车靠边停稳，熄火，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圈，几栋楼的低层窗户正好对着这片空地，透明玻璃幕墙把午后的光折成一面面亮片。这个位置站在任何一扇窗前都能看到。
她推门下车，站在车边，双臂环抱在胸前，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从耳后吹散了几缕，她看向于诺可能出来的方向。
大楼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于诺走出来，午后的阳光从CBD的楼群缝隙里切下来，正好落在他肩线上。浅蓝色衬衫，领口敞着，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深色西裤，皮鞋，头发是利索的背头，额前的碎发被拢到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线。
他的轮廓在光里收得干净利落，肩线平展，步幅均匀。
顾也靠在车边，看着他穿过那扇门走进这片光里，目光已经不可能从他身上离开。
她边欣赏，边微笑，没有迎上去，没有招手，安静地看着他，用他最好的样子，朝她走近。而于诺的样子刚好足够让任何人停下脚步多看一眼。
于诺走到她面前，没有停步，偏过头吻了她。那个吻不长，嘴唇贴上去，停了两拍，然后离开。
随后他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也转过身走向驾驶席，刚坐下，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于诺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口敞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一小片皮肤。
“还是我来开车吧。”他说。
顾也没有接话，点了点头，推门下车。她绕到车头位置的时候，余光扫到于诺已经把衬衫扣子全部解开了，衣襟朝两侧敞着，露出完整的胸口和腹部，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挂在他的肩线上，像一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副驾驶门口站定。
于诺从驾驶席下来的时候，衬衫下摆已经从裤腰里全部抽了出来，敞开的衣襟垂在身体两侧，阳光落在他的腹肌上，把肌肉的轮廓照成一道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
顾也站定了看着他。于诺察觉到自己这副模样的不妥，但并没有一丝要整理的迹象，只是笑了一下说：“热。”然后他把顾也往副驾驶座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推进车里，关上车门，自己绕回驾驶席。
他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脱掉了那件衬衫，赤膊靠在驾驶座的皮椅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胸口和肩膀上。
然后他按了一个键，敞篷缓慢地展开，午后的天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两个人完全暴露在开阔的天空和四面楼宇的视线之下。
顾也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于诺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他赤膊站在车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举起手机贴在耳边，开始打电话。他的姿态松弛，像是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只是恰好四周都是玻璃幕墙，恰好那些幕墙后面有无数双正在移动的眼睛。
顾也靠进副驾驶座的椅背里，把脸转向另一侧。车窗外的景象被一根楼层边缘切割成一道笔直的水平线，她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没有挪开。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一幕她没有参与编剧的戏码，而观众正在陆续入场。
她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有多少人看见了，但于诺站的位置就像是被选过的，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如果她转头，如果她笑，如果她表现出任何配合的迹象，那么他这场裸身表演就会被她盖章确认。所以她把脸转向另一侧。
于诺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带着职业性的平稳，像是在跟人确认一组数据。
“嗯，那组数字下午能出吗……好，等我回去再看。”
顾也不知道他通话的另一头是谁，也不确定这个电话是不是真的需要在这个时间打。但于诺正赤膊站在CBD中心一栋大楼的楼下广场上，路过的行人眼神掠过来又移开，落在车身上，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需要我回办公室吗？我就在楼下广场，你应该能看到我的位置。”
顾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想听了。她把目光移向挡风玻璃的边缘，但余光里还能看见他叉腰站着的身影。
楼上的办公室里，简学东正站在窗前。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低头看见了楼下的场景，一辆白色敞篷跑车，副驾上坐着顾也，车边站着赤膊的于诺，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手机。
简学东端着咖啡杯，嘴角的弧度从左边慢慢爬到右边。他转过身，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陈俊宇，过来看一眼。”
陈俊宇走过来，站到窗边，顺着简学东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困惑到理解再到确认的切换。
简学东端着咖啡杯说：“值得记下来。”
楼下，于诺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回驾驶席。他站在车边，朝顾也的方向喊了一句：“把衬衣给我。用你训练四分位的力度丢过来。”
顾也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打完了电话还要光着上身站在路边。
顾也拿起驾驶席上那件浅蓝色衬衫，手腕一翻，把衬衫朝他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衬衫在半空中展开，落在于诺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衬衫，然后抬起头，看了顾也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于诺穿好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下摆没有塞进裤腰里。他坐回驾驶席，伸手按了一下按钮，敞篷车顶缓缓合拢。
顾也坐在副驾上，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于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动引擎，车子从路边滑出去，汇入柯林斯街午后的车流。
她坐在他旁边，窗外的楼群在挡风玻璃上流过去又流走，于诺什么话也没说，像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但顾也知道，远没有翻过去。她亲眼看见他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把他们的关系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不是宣告，是展示。他让那些在窗后看着这一幕的人知道，旁边那个人是顾也。
而且，他用一次高调的公开出现，把两个人的关系从“私人”推到了“公共”层面。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顾也开口：“路边停一下，我晕车，想透透气。”
于诺乖乖的停在可以泊车的位置。没有问为什么，熄了火，引擎的余震在车身上慢慢散尽，周围安静下来。
顾也瞅他一眼，问：“你平时在公开场合是穿着得体的，刚才干什么呢？”
于诺的脑袋歪到顾也这边，笑着说：“我在你面前不需要穿那层壳。”
“现在呢？又用了？”
于诺没说话，他缓缓的把刚才扣上的两颗扣子解开，又把上衣褪下来了，然后面朝顾也。
刚才在路边，他已经完成了他想要的效果，现在他就是一副任由顾也处理的表情。
顾也看一眼他的肌肉，问：“保持这一身肌肉很辛苦吧？不能多吃，还得举铁，工作那么忙，为什么呀？”
于诺：“只为路边那几分钟的展示。”
于诺说完，顾也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着于诺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他光着的肩膀和胸口，看了大概两拍。然后她转过身，攥起拳头，朝他肩上砸了下去。随后捶在他肩上、胸口、锁骨附近，没有章法。
于诺没有躲，坐在驾驶座上，任由她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身上，落在刚才那场展示里被所有人看见过的皮肤上。
顾也锤累了，彻底停了，她攥着拳头，低头看着于诺那片被捶得微微泛红的皮肤，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于诺看着她，带着一层还没有完全收干净的笑意：“打完了？”
顾也没有回答，把拳头从他胸口收回来，坐回副驾，系好安全带，面朝挡风玻璃。
于诺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偏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面朝自己。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还没还手呢。”
顾也没有抵抗，眼睛是低着的，没有看他。
于诺往前凑了一些，然后吻了上去，像是把刚才做的所有事都在等这一刻收束。
他松开的时候，她睁着眼。
“解气了吗？”于诺问。
顾也看着他，目光还带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我解气，你亲我干嘛？”
于诺靠回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想了想。“你说解气，我总得确认一下。”
顾也笑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于诺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音，按了播放键。顾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人家的老公知道回家，你呢。”